然而。
後主劉禪與諸葛川,尚在年少。
他們有的是時間周旋。
......
諸葛川心念電轉。
現實中,潼關城下僅是須臾光景。
曹操聽得諸葛川分析赤壁之戰後的局勢——曹佔七分,孫取二,劉僅得一。
臉上浮現訝異之色。
"哈!"
"伯治竟如此高看曹某?"
"倒是令人意外。"
"本以為你會說曹某佔四,孫劉各得三呢!"
曹操撫須而笑。
"四分?"諸葛川瞥了曹操一眼,"曹公何故作此謙辭?"
"只要中原河北根基穩固,天下大勢十分,曹公至少穩握五分。"
"即便如今。"
"在下仍以為,曹公獨佔六分大勢!"
"仍是問鼎天下的最有力爭奪者。"
諸葛川直言不諱。
此言既出,曹操長嘆一聲。
"伯治啊,赤壁戰後你說曹某得七分,此刻又說僅剩六分......"
"莫非是因"
"此番關中兵敗,被你借馬超韓遂之手,削去了一分大勢?!"
面對曹操的質問,諸葛川笑而不答。
無需多言。
這正是他的算計。
赤壁戰後休養生息的曹操,本可維持七分大勢。
偏生誅殺馬騰,致使關中動盪。
倘若能像史書記載那樣順利平定馬超、韓遂之亂倒還好。
或許能在"七分"根基上,再添"半分",形成"七分半"的強勢格局。
從而長期維持曹魏對蜀漢、東吳的壓倒性優勢。
可惜。
歷史軌跡已然偏離。
諸葛川的橫空出手,致使曹操在關中接連潰敗。
短短數戰便將赤壁戰後中原三年休養生息積攢的家底消耗殆盡。
非但沒能如原定歷史般掌控關中獲取"半分"優勢,
反倒被削去"一分"實力,
降為僅握"六分"之勢。
現今的曹操別說圖謀關中、西涼……
就連再度南征荊州、江東,
都需休整三五年積蓄力量。
曹操凝視諸葛川含笑不語的神情,已然會意。
遂再度開口:"依伯治之見,如今天下大勢是曹某佔六分,孫權佔二分,玄德公佔二分?"
他刻意略過馬超、韓遂,
更不提劉璋、張魯。
正如諸葛川未將這些勢力計入天下"十分"格局,曹操同樣視若無物。
然而——
令曹操始料未及的是,
面對這番論斷,諸葛川竟輕輕搖頭。
"不然!"
"依川兒之見……"
"當今天下十分,曹公佔其六,孫權仍據其二,吾主劉備依舊持其一。"
"至於將軍所言被削去的'一分',"
"並未被任何一方所得。"
"不過是曹公錯失機緣,得而復失罷了。"
"當然,"
"將軍亦可將那消散的一分大勢,視作當年煮酒論英雄時提及的——潛淵之龍。"
「此一字,猶若真龍。」
「能伸能縮,能騰能伏。」
「伸則攪動風雲,左右九州大勢,乃天機變數。」
「縮則潛蹤匿跡,於大勢無礙。」
「至多或被孫權,吾主玄德所得,得一化二,或可成三。」
「抑或。」
「落入異族之手!」
「而後。」
「待大漢境內曹公、孫權與吾主三方混戰之際,暗自秣馬厲兵,伺機揮師南下。」
「奴役漢民,踐踏華夏山河。」
「哼!」
「誰又能料定!」
言至此處,諸葛川眉宇間覆上寒霜。
正因末句所言,正是五胡亂華之景。
「放肆!」
「胡虜敢爾!」
「但有曹某在——」
「若敢南下,定斬其爪牙。」
「吾所失之'一'字,豈容蠻夷覬覦?」
曹操按劍北望,殺意凜然,大有不惜中原塗炭亦要與胡虜玉石俱焚之勢。
諸葛川凝望曹公,心底泛起慨嘆。
漢末三國,群星璀璨。
然於曹操、孫權、劉備而言——
何等殘酷。
以三人雄才偉略,若生異時,皆可君臨天下。
奈何。
三雄並立,不死不休!
平生鏖戰,無一得償所願。
終為司馬氏作嫁衣裳。
三王相繼離世,天下戰亂平息卻未能迎來一個震懾四方、征服異族的強盛王朝。
最終崛起的。
不過是一個羸弱的司馬氏晉朝。
隨之而來的是八王之亂!
是五胡肆虐中原!
是北方千里荒無人跡!
是遍地屍骨堆積成山!
是後世史書刻意迴避的屈辱歲月。
僅用輕描淡寫的"民族大融合"一筆帶過。
那些被刻意美化的隻言片語!
可笑!
簡直荒謬絕倫!
這種建立在踐踏中原山河、摧折漢族尊嚴的所謂融合,諸葛川寧可不要。
諸葛川心中的民族融合。
應是強秦驅逐匈奴,令其不敢南侵,是始皇帝派雄師平定百越的融合。
秦劍所向,
逆者必亡!
秦軍所至,
四夷臣服。
諸葛川嚮往的融合。
是大漢遠征漠北,刻石記功,是與匈奴不死不休的征戰。
即便民生困頓,令雄主武帝晚年頒佈罪己詔,也要迫使單于屈膝投降的融合。
漢家兒郎所向。
胡虜聞風喪膽。
漢軍戰旗飄揚處。
華夏民族便是這方天地的至尊。
諸葛川期盼的融合。
是盛唐萬邦來朝,是敢犯天威者必誅的霸氣!
是以 ** 上國自居的融合!
長安城。
是大唐的象徵。
大唐長安。
就是世界的中心。
諸葛川嚮往的融合。
是大明驅逐元寇,永不和親,永樂帝遠征漠北的壯舉。
徐達、藍玉對外族毫不留情,僅留婦孺南遷融入大明版圖。
驕陽皓月之下,皆為炎黃子孫,泱泱華夏疆域,巍巍神州山河。
天地光輝所及,盡顯大明男兒不屈脊樑,見證王朝永世輝煌。
諸葛川始終堅持的民族融合之道,唯有以強秦、雄漢、盛唐、剛明為代表的強勢同化!
在融合程序中,秦卒、漢兵、唐軍、明將始終刀劍在手。秦皇、漢帝、唐宗、明君執掌王霸之道,統率百萬雄師威震四夷。
歸順者生!可賜苟且之機!抗命者——斷其血脈!毀其神廟!
民族融合之權柄,永遠取決於華夏利刃!
或許千八百年後,漢家將成為崇尚和平的民族。但在此血性未泯的漢末,諸葛川眼中唯有——獵獵漢旗!染血八面劍!唯我漢族至尊!須令胡虜俯首!
這是鐵骨錚錚的漢族氣節!縱使王朝傾頹,漢軍仍能橫掃外敵,鐵騎馳騁四方。絕不容忍屈辱的被動融合!絕不認同喪失血性的和平!
當看見曹操因異族勢大而怒髮衝冠時,諸葛川突然整衣肅立,向這位魏武深施一禮。
這一拜,非以漢末謀士身份,而是......
以下為
血誓
千載之後,炎黃子孫永不忘記。
向那位英雄深深鞠躬。
在五胡之禍降臨前的動盪歲月裡。
他鎮守北方邊陲,震懾異族鐵騎,護我中原山河安寧。
若無這道屏障。
諸葛川不禁戰慄。
未遭遏制的北方狼族,將在五胡亂華時膨脹成怎樣可怕的惡魔?
腐朽的晉室。
還能蜷縮在江南一隅苟延殘喘嗎?
更兇殘的胡人鐵騎,當真跨不過長江天塹?
曹操怔怔望著忽然行禮的諸葛川。
不解其意。
"伯治,這是......"
青衣謀士輕聲答道:"蕩寇戍邊,正是在下平生所願。"
"胡虜縱得至寶又如何?"
"待戰船列陣。"
"必誅盡四方蠻夷,奪回屬於我們的榮耀!"
烽火照潼關
曹操凝視著宣誓要當"徵西將軍"的諸葛川。
胸中熱血翻湧。
唯有一念激盪——
此子,懂我!
"哈哈哈!"
笑聲衝破雲霄,又驟然收住。
"伯治,記住今日誓言!"
"待到那時——"
"只要你的威名能讓異族喪膽,胡兒夜啼。"
“即便你我互為對手……”
“待我稟明天子,奏請你為徵西將軍也未嘗不可。”
曹操目光深邃地凝視著諸葛川。
言畢。
他撣去衣袍塵土,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向戰馬。
執鞭踏鐙。
高坐馬背的曹操最後望向諸葛川:“今日別過!”
“若他日荊州對陣,再續未盡之言。”
“屆時!”
“定要邀玄德同聚!”
“三軍陣前 ** 共話,豈不快哉!”
馬蹄生風。
曹操揚鞭縱馬絕塵而去。
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。
諸葛川唇邊噙著淡笑,轉身邁向潼關。
行經處。
他拾起倒插沙場的青釭劍,鏘然歸鞘。
張苞疾步追至近前。
壓低嗓音道:“伯治,需加快腳程!”
“若是曹賊先歸營寨,遣兵截殺——”
“我等危矣!”
“末將生死事小!”
“但您肩負著劉皇叔與軍師重託……”
“斷不可有失。”
張苞雙目如炬緊盯曹營方向,臂膀始終護在諸葛川身後。
見狀。
諸葛川眼中掠過一絲莞爾。
“依你。”
足下步伐雖快。
終究難抵駿馬絕影之速。
在距潼關城門尚有二十丈時,諸葛川與張苞放緩了腳步。
彼時,曹操已返抵營門。
夏侯惇與曹仁立即迎上前來。
"末將有一策!"曹仁抱拳道,"當速遣精騎截殺,趁諸葛川未入關前除此後患!"他陰鷙的目光緊鎖遠處那道青衫背影。
曹操卻擺了擺手:"不必。"這位亂世梟雄眉宇間帶著傲色。縱使立場相悖,他仍不屑以卑劣手段對付自己欣賞的少年英才。
翻身下馬後,曹操徑自穿過眾將,朝中軍大帳行去。
"唉——"曹仁望著主公背影長嘆。他太熟悉這種情形了:當年對關羽如此,今日對諸葛川亦是這般。
潼關城頭。
當吊籃載著二人升至垛口時,馬超的銀槍哐當落地,韓遂捋須的手頓在半空,黃忠更是直接上前抓住諸葛川的衣袖細看。
見眾人這般情狀,少年軍師眼底泛起暖意:"勞諸位掛念。"他輕拂衣袖續道:"關中之役將終,此後潼關應無大戰,但城防萬不可鬆懈。"
說到此處,諸葛川忽引袖掩唇輕咳,目光掃過四周箭樓:"此地非議事之所,不如下城細談?"
馬超與韓遂對諸葛川的建議表示贊同。
安排部分將領留守關隘後,馬超、韓遂、諸葛川及黃忠四人離開關隘。
不久,眾人於一間屋內落座。
馬超率先發問:“伯治方才在關上提到需加強防備,莫非除了潼關,曹軍還可能從別處偷襲?”
諸葛川未多言,起身走至牆邊懸掛的地圖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