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此子不除,後患無窮!"
這是賈詡對諸葛川的最終定論。
隨即他將信箋轉交程昱。深知賈詡眼光的程昱立即逐字研讀,果然在片刻後同樣以八字慨嘆:
"胸襟氣度,令人歎服!"
尚未閱信的曹仁聞言色變:
"二位可知此言分量?!"
程昱未作回應,直接將信轉呈荀攸。這位謀士品讀後頷首道:
"後患無窮與令人歎服俱是確評,然在下所見......"
"此乃攻守兼備的 ** 韜略!若他日坐鎮中軍,統御三軍......"
"當有'武安'之資!"
荀攸所言"武安"並非比擬白起、李牧等封君,而是取這二字本意——以兵戈定乾坤,撐社稷擎天柱。
曹仁終是按劍而起。
“公達,怎麼連你也神神秘秘的,不就是一封信嗎?”
話音剛落。
曹仁不等荀攸遞上書信,直接上前一把奪了過來。
展開信紙,瞪大了眼睛仔細閱讀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許久之後,原本急躁的曹仁突然沉默下來。
他長舒一口氣,默默將信放回曹操面前的桌案上。
“主公!”
“末將自愧不如。”
“這封信對於識字之人來說,其威……”
“更勝刀劍!”
曹操見曹仁如此態度,欣慰一笑。
“子孝,知道差距是好事,可怕的是無知和狂妄!”
“你有這樣的覺悟……”
“等關中戰事結束,你回荊州駐守時,我也能安心了。”
勉勵完曹仁,曹操的目光轉向程昱、荀攸、賈詡三人。
“看來你們三人和我想法一致!”
“既然如此!”
“立刻傳信許都!”
“派人把徐元直和劉備的兩個女兒送過來,和他們交換人質。”
“務必換回樂進和鍾繇!”
說完,曹操起身拍拍衣袍,對外喊道:“備馬!”
“我要再去會會那諸葛川!”
……
片刻後。
城頭上的諸葛川遠遠望見曹軍營地中,曹操單騎來到關下。
“伯治,可否出關一敘!”
曹操親自喊話,向諸葛川發出邀請。
站於諸葛川旁側的馬超立即進言道:"伯治,勿要落入曹操設下的圈套,有話在城樓與他講明便是。"
"何須出城相談!"
"我等據守關內,若敵將暗藏禍心,恐救援不及。"
"這......"
潼關城門早已被巨石封死。
即便馬超此刻命人清理門洞,沒有個把時辰決計無法疏通。
倘若諸葛川執意赴曹操城下之約......
唯有——
藉助吊籃垂落。
而吊籃僅容兩三人,若曹操背信毀約......
諸葛川的處境不言而喻。
韓遂亦出聲勸諫。
"諸葛先生三思!"
"曹賊狡詐,在城頭對答即可。"
面對二人阻攔,諸葛川淡然擺手。
"孟起、韓將軍不必憂心。"
"曹操斷不會取我性命。"
"備好吊籃便是,某去去即返。"
言罷已邁向城堞。
"伯治!"
黃忠驀然現身。
橫臂攔住去路,眉頭深鎖。
"黃老將軍無慮。"
"至多不過被曹操擄回許昌。"
諸葛川忽展笑顏。
"聽聞曹家幾位千金姿容絕世,一見何妨?"
"待主公、家父與諸位攻破許都,說不得某還要娶個曹氏女郎。"
這番戲言令眾人啼笑皆非。
"末將隨伯治同往!"
張苞按劍挺身而出。
他緊握一面足以遮蔽大半個身形的巨型盾牌。
眾人見張苞此舉,紛紛頷首示意。
若有這手持巨盾的猛將相伴,
縱使突發意外,
亦能為諸葛川贏得退至關牆之下、登上吊籃的寶貴時機。
這面堅盾,
更可抵禦敵軍箭矢的襲殺。
若追擊之敵膽敢踏入潼關 ** 射界,
城頭守軍自當教他們領略,
何為箭雨傾盆。
諸葛川望著張苞眉宇間的執拗,察覺眾人憂慮,終是應允:"也罷!"
"便由興國隨我同往!!!"
片刻之後,
二人乘著吱呀作響的吊籃,自潼關城頭緩緩垂落。
行至距曹操六十步處,
張苞猛然駐足。
此距精妙——
既可在曹軍暴起發難時及時護持,
又足以令曹操心安。
戰馬之上,
曹操凝視信步而來的青衫謀士,忽地翻身下鞍。
落地時,
竟解下腰間青釭劍留於馬鞍。
"哈!"
"伯治,孤原以為你會據守不出。"
說話時,梟雄眼中欣賞之色愈濃。
對諸葛川腰間佩劍,
竟是視若無睹。
彷彿毫不擔憂,
這白衣書生會驟然拔劍相向。
聽聞此言,
早將曹操棄劍之舉收入眼底的諸葛川,
眉梢微微一動。
(行文至此,忽聞滿堂喝彩)
《劍指孟德》
曹營外,青衫客按劍而立。
“孟德相邀,豈敢不來?”
鐵鞘輕轉,刃出如龍。
寒芒乍現——
青釭抵喉。
“將軍解劍赴會,就不怕……”諸葛川劍鋒微挑,堪堪點中對方咽前三寸,“某做個弒帥的狂徒?”
身後曹仁刀鞘已震,許褚臂上青筋暴起。
曹操卻抬手壓住滿營騷動。
“你會嗎?”
四字落地,營前黃沙倏靜。
“嘖。”
劍客忽地撤刃迴腕,青光劃弧沒入土中。
“無趣。”
他甩袖轉身,青釭在身後嗡鳴不止。
諸葛川嘴上是這麼講,臉上卻絲毫不見擔憂曹操落敗的神情。
他走到曹操面前,徑直盤腿坐在地上。
"曹將軍可是應允了在下的提議?"
"嗯!"
"想來是同意了,不然也不會特意召見在下。"
"那麼..."
諸葛川嘴角微翹,"能否請曹將軍告知,貴軍何時撤兵?"
見諸葛川這般做派,曹操朗聲大笑,也學著他的樣子席地而坐。
"姑且算答應你的條件吧!至於退兵時間..."
"伯治這是在打探我軍機密?再者..."
"你怎就確信我曹操定會撤軍?"
曹操並未正面回應,反倒反將一軍。
諸葛川聞言,抬手指向身後的潼關。
"曹將軍若不退兵,莫非打算帶著二十萬大軍在此看風景?"
"潼關景緻雖佳..."
"但..."他意味深長道:"恐怕不值得將軍放棄中原要務,在此虛耗光陰吧?"
"關中失守尚可復得..."
"若中原因將軍不在而出亂子..."
"那才是真正的覆水難收!"
最後他直視曹操:
"不知曹將軍..."
"以為在下這番話可有道理?!"
潼關城下,曹軍營門前。
曹操望著侃侃而談的諸葛川,突然撫掌大笑。
"啪啪啪!"
三年前,曹操駐軍長江邊時,目睹東吳軍容整肅,曾發出這樣的感嘆:"生兒子就該像孫仲謀"。
今日聽完諸葛伯治的言論,曹操忽然覺得:"那孫權也算不得甚麼,應當改成——生兒子就該像諸葛伯治!可惜啊!我那兒子曹丕比起伯治,實在差得太遠。"
諸葛川聞言臉色一沉,心中暗罵:好端端說著話,這曹老闆怎麼還罵起人來了?要真給你當兒子,豈不是要學呂布"三認爹"?
雖知曹操是在誇讚,他還是忍不住回敬道:"曹將軍此言差矣。在下觀曹丕公子...頗具 ** 之相!或許您未竟的事業,將來會由他完成。至於您說的'生子當如'這話...在下覺得還是讓孫權繼續當您兒子更合適,我不習慣改姓!再說..."
他自嘲地笑了笑:"'曹川兒'這名字實在難聽,倒是'曹權'還算順口。"順便還揶揄了一把未來那位"大魏吳王"。
曹操聽罷先是一怔,隨即恍然大悟。
明白了諸葛川話中暗含的深意。
"哈哈哈!"
"伯治莫非以為我曹操會效仿丁原、董卓之流,隨便認人作義子?"
"若是呂布那等人物......"
說這話時曹操故意停頓片刻,眼中閃過戲謔之色。
"我倒是要猶豫三分,畢竟誰也不想被義子砍了腦袋。"
"但——"
他意味深長地看向諸葛川。
"若是伯治這般妙人......"
"我曹操倒不介意當一回義父!!!"
難得有機會揶揄諸葛川,曹操自然不會放過。
說罷。
又是一陣爽朗大笑。
彷彿要將這些時日戰事中的鬱結。
在此刻盡數宣洩。
潼關城頭。
馬超、韓遂等人聞聲側目。
人群中。
馬謖望著與曹操談笑自如的諸葛川。
想到自己年長卻不及對方,不禁暗自嘆息。
同是讀書人。
差距竟如此之大!
他甚至覺得。
即便是諸葛亮、龐統親至。
也未必能如諸葛川這般從容應對。
諸葛川無暇顧及身後馬謖的想法。
只是無奈地看著笑得開懷的曹操。
等這位剛解鎖"生子當如孫仲謀"新用法的奸雄笑夠。
好在。
曹操很快收斂了笑意。
"伯治所言極是!"
"確實該撤軍了!"
"待交換完人質,即刻班師回許都!"
"再耽擱下去......"
"只怕江東孫權和荊州劉備要坐不住了。"
曹操坦然承認了諸葛川的分析。
甚至主動告知了具體撤軍時間。
這份磊落。
反倒顯得格外真誠。
若馬超在此,曹操或許會虛與委蛇。
但面對諸葛川這般睿智之人,
任何敷衍都難以矇混過關。
見曹操直言不諱,諸葛川亦淡然一笑:
"倒是巧了!"
"待曹公退兵之際,川兒也準備返回荊州。"
他輕撫長鬚,
"或許關中別後,你我重逢之地......"
"將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。"
言談間,他刻意加重了"將軍撤兵之後"六字,
暗中警示曹操莫要故技重施,殺個回馬槍。
曹操洞悉其弦外之音,
卻未正面回應,
只是慨然長嘆:
"伯治啊,今日與君一席話,
倒讓孤想起一樁往事——"
"那應是建安四年的事了......"
"細細算來,已是十餘年前的舊聞。"
"那時玄德公尚未有今日氣象,
剛失徐州,暫居孤帳下。"
"有日酒至微醺,忽見天際陰雲密佈,
俄而電閃雷鳴,似有蒼龍舞空。"
"孤與玄德憑欄觀之,
遂以龍喻人,煮酒論英雄......"
"當時玄德歷數袁紹、袁術、劉表、
孫策、劉璋、張魯、張繡、韓遂等人,"
"皆被孤一一否決。"
"你可知......"
曹操目光灼灼看向諸葛川:
"孤最終說了甚麼?"
這段塵封往事,
當世之人罕有知曉。
作為穿越者的諸葛川,對曹操與劉備煮酒論英雄的典故瞭如指掌。
他輕笑道:"在曹公眼中,袁紹之流不過是沽名釣譽之徒,袁術、劉表更似看門之犬。"
"當日在雷鳴電閃間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