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原本披頭散髮、被當作囚徒對待的徐晃猛然抬頭。
他目光平靜地直視諸葛川……
許久,徐晃沉聲道:“你諸葛川絕非無名之輩!”
“某雖困於此地,卻也從看守口中聽聞你的事蹟。”
“哼!”
“潼關一敗,某心服口服!”
“但若想勸降——”
“不必多言!世上唯有為主公赴死的徐公明,絕無苟且偷生的徐晃!”
說罷,他直接轉身面壁,拒絕再談。
見徐晃態度如此堅決……
諸葛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搖頭作罷。
諸葛川回頭對張苞吩咐:"興國,稍後給門外守衛些銀兩。"
"讓他備些酒菜給徐晃將軍,好為將軍餞行!"
說到"餞行"二字時,
諸葛川嘴角忽然浮現一抹深意。
石榻上,
面壁的徐晃聞言猛然一震。
他緩緩轉身,望向即將出門的諸葛川......
突然抱拳沉聲道:"徐晃謝先生成全!"
諸葛川腳步微滯。
他回首凝視徐晃,意味深長道:"將軍莫非以為'餞行'是要取你性命?"
"哈!"
"這般想法,倒是看輕在下了。"
說罷拂袖而去,
只留徐晃怔立原地。
前往鍾繇關押處的路上,
隨行的張苞忍不住低聲道:"伯治,徐晃這等名將豈會輕易歸降?"
"依我看,就該關他十年八載,"
"磨盡銳氣......"
"屆時再勸降,方有勝算。"
諸葛川突然駐足,
反問:"若令尊被囚十年,可會變節?"
"絕無可能!"
張苞勃然變色。
"家父寧願馬革裹屍!"
"縱使被俘......"
(
“家父寧死不屈,斷不會為苟活背棄劉伯父。”
“確實。”
“關伯父亦是如此!”
諸葛川聞言含笑頷首。
史冊中的關羽與張飛,確是如此剛烈。
至死!
未曾辜負當年桃園結義之情。
劉備,亦未負兄弟。
可嘆!
涿郡桃園芳菲如故,白帝城後塵世再無劉關張!
思及此,諸葛川黯然道:“名將難降啊!”
“初時確有收服徐晃之念,但方才一見……”
“我改主意了!”
“對名將勸降,有時反是辱其風骨!”
“這世上,並非人人畏死求生!”
“興國!”
“不如用徐晃與曹操交換俘虜?”
這是諸葛川首次與人商議徐晃之事。
張苞聽罷卻滿臉困惑:“伯治,我軍此役有將領被曹營所俘?”
“陣亡者倒是不少。”
“諸如楊秋、馬玩、張橫……”
“咦?怎盡是韓遂將軍部屬?”
話至此處,張苞忽覺愕然。
不禁對韓遂生出幾分憐憫——
八部將折損其三,近乎半數。
對此,諸葛川未作置評。
他自然不會告訴張苞……
馬玩之死本可避免。
那日弘農城外,馬玩叫陣尚未揚名的郭淮時,諸葛川與黃忠就在陣前。
馬超與韓遂卻未在場。
(
當時黃忠若果斷用箭阻擊郭淮,馬玩或許能保住性命。
關鍵在於——就在黃忠準備出手的瞬間,諸葛川用眼神制止了他。
原因很明確:諸葛川有十足把握將來能收服馬超為劉備所用。但對韓遂,他卻沒有這般信心。自黃巾 ** 起,韓遂就屢次在西涼興風作浪,相比馬家對漢室殘存的忠誠,此人可謂毫無節操。
因此,在劉備入主關中前,諸葛川樂見暗中削弱韓遂勢力。這會使劉備日後接管關中時減少阻力。更何況此事做得隱秘,至今無人察覺黃忠本可救下馬玩。
至於張橫……諸葛川確有再除一將的打算。未料埋伏張合司馬懿時,不等他出手,貪功冒進的張橫就自取 ** 了。
這些謀劃,諸葛川自然不會宣之於口。當張苞提到戰死的都是韓遂部將時,他故作無奈道:"三人中,除勾結曹操的楊秋死有餘辜,馬玩、張橫只能怪自己武藝不精。若他們有真本事,怎會命喪敵手?"
說著忽然話鋒一轉:"況且,誰說曹操手裡沒有我們要的俘虜?"他提醒張苞:"興國不妨想想,主公麾下可曾有被敵生擒的將領?"此言一出,張苞立刻陷入思索。
片刻後。
張苞像是突然記起甚麼,眼睛驟然睜大。
緊接著。
他興奮地喊道:"伯治,莫非你是要......"
見張苞會意,諸葛川含笑頷首:"正是你所想。"
"太好了!"
張苞欣喜若狂,一把將諸葛川抱住。
"伯治,主公若知曉你借交換俘虜之機......"
"將當年當陽兵敗時被曹純擄走的劉瑩大姐和劉玉小妹救回,定會喜不自勝。"
諸葛川:"???"
張苞所言。
與諸葛川預想的截然不同。
他原以為二人所念系同一人。
未料張苞卻另有所指。
但。
經張苞這一提,諸葛川忽地憶起......
史載劉備在得子阿斗前,確有兩女。
想必就是張苞所說的"劉瑩大姐"與"劉玉小妹"了。
史書未載二女結局。
依諸葛川揣測。
她們多半被曹操養在府中,待及笄後許配給麾下將官為妻妾。
畢竟。
二女乃劉備之女,堪稱......
諸侯貴女。
若按年歲推算。
長女劉瑩大抵已到出嫁之年,恐不久將被曹操賜予將領。
默然良久。
諸葛川既不便承認,又不好否認。
因先前。
二女本不在他計劃之內。
說穿了。
他壓根沒想起劉備這對女兒。
身旁,張苞察覺了諸葛川臉上的錯愕。
他淡然一笑,反問道:"伯治,莫非你要換之人,正是她們?"
說話時,張苞眼中閃爍著期盼的光芒,唯恐聽到拒絕。
不同於諸葛川與劉瑩、劉玉的疏離,張苞、關興等人自幼與二女相伴,情同手足。當初聽聞二女在亂軍中失散的訊息,張苞曾痛哭不止。
看著張苞殷切的目光,諸葛川實在不忍拒絕。
"正是她們!"
"不過..."
"你這話倒提醒了我。"
"我們不僅能換回她們..."
"還可趁機將當年被曹操以計騙往許昌的徐庶軍師一併接回!"
"興國以為此計如何?"
"妙極!徐軍師若歸,諸葛軍師定當欣喜萬分,他們可是故交!"張苞連連稱是,對諸葛川的提議深表贊同。
"走吧!"
"不必再見鍾繇了。"
"不見他了?"張苞面露詫異。
"確實不必了。"
諸葛川輕嘆一聲。原本的計劃已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——劉備之女劉瑩、劉玉的出現,讓他不得不重新籌謀。
原先的打算是:若能招降徐晃便收歸麾下,否則就用他換回徐庶;重傷的樂進與鍾繇則作為籌碼,換取荊州重鎮襄陽。如此既能以漢水為界與樊城對峙,又能將荊州南部連成整體。
【博弈】
在諸葛川的謀劃中……這場交易必然能成。
樂進與鍾繇皆是曹操麾下重臣——若曹操執意不肯交換,他自有手段 ** 輿論相逼。到那時,曹操麾下人心渙散,誰還敢為他效死?
然世事無常。
原計劃用徐晃換徐庶,如今卻不得不調整:鍾繇需用來交換劉備之女劉瑩、劉玉。至於重傷難愈的樂進……便當個添頭送回,免得拖延至死。只盼曹操能識趣,各取所需兩廂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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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操作置換?諸葛川決定與馬超、韓遂商議。雖馬超已放權,表面的姿態仍不可少。
與此同時——
關隘下,韓遂悄然攔住馬超。
"叔父鬼鬼祟祟,莫非另有謀算?"
“不可為外人知曉。”
韓遂將馬超拽入房中,仔細關好門後,馬超臉上浮現一絲無奈。
他並非擔憂韓遂對自己不利,只是兩個大男人共處一室,難免有些不自在。
韓遂無視馬超的抱怨,在他對面坐下,目光沉沉地注視著他。
“孟起,你實話告訴叔父——”
“在你看來,諸葛先生的本事如何?”
馬超不假思索答道:
“天下無雙!”
“袁紹帳下的田豐、沮授,曹操手下的郭嘉、荀彧,某雖聞名卻未曾謀面。”
“但某敢斷言——”
“伯治之才,尤勝他們!”
“更重要的是,他的成就遠不止於此!”
“將來必成九州風雲人物。”
“呵,真不知與他同齡之人,生於此世是幸,還是不幸!”
“而伯治……”
馬超忽覺韓遂目光灼灼,當即一頓。
“叔父該不會想拉攏伯治,強留他在關中吧?”
這眼神他太熟悉了——當年自己看向諸葛川時,亦是如此。
“怎麼?不行嗎?”韓遂反問。
“伯治乃大才,若能得他相助,關中可穩如泰山。”
“如此亂世,即便不圖霸業,亦能自保無虞。”
“於我等而言——”
“麾下猛將如雲,唯獨缺少諸葛先生這般運籌帷幄的謀士啊!”
韓遂說到激昂處,整個人猛然前傾,灼灼目光似要將馬超釘穿。
那架勢分明在說——
即便諸葛川本人不情願,他們也要強行將其留下。
面對這般熾熱眼神,馬超卻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半晌。
在韓遂逐漸黯淡的注視下。
馬超斷然擺手。
“叔父,伯治這等人物,關中容不下他。”
“這方天地太窄!”
“會扼殺他的驚世之才!”
“某曾與他月下論道。”
“他直言當今天下能終結亂世者,不過三人——”
馬超三指倏然戟張。
“曹孟德!”
“劉玄德!”
“還有......”
“江東孫仲謀!”
“恕侄兒直言,這名單裡既無叔父,亦無馬超。”
“對伯治這樣的麒麟兒,強留反成仇讎,不如結個善緣。”
“所幸眼下情誼尚佳。”
“來日即便敗在他輔佐的劉備手中,或許還能留條性命。”
“不妨告訴叔父——”
“此戰過後,某打算將妹妹雲祿許配與他,永結盟好!”
馬超道出了對諸葛川的盤算。
(
包括想 ** 妹許配給諸葛川的事,馬超也毫無保留地說了。
如今馬騰已逝。
長兄為父!
馬超作為兄長,完全有資格安排妹妹馬雲祿的婚事。
更何況。
他堅信:
妹妹馬雲祿一定會滿意他為她挑選的這個如意郎君。
屋內。
諸葛川的言辭讓韓遂無言以對。
沉默良久。
韓遂苦笑著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