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這一年,曹操尚未稱魏王。"
"也是這一年......"
"五子良將於文則,寧可戰死也不願屈膝偷生!"
身旁張苞疑惑道:"伯治嘀咕甚麼呢?甚麼魏王甚麼偷生的?"
"無妨。"諸葛川望向戰場,"我說能打贏,真好。"
在心底,他默默補上:穿越到前三國與後三國交織的時代何其有幸。魏武、昭烈、東吳大帝尚在,群星雖隕,餘暉猶存。這個時代尚未沾染後三國的滄桑。金戈鐵馬間,謀士死諫,武將戰歿——這才是世人心中的三國!
遠處曹軍箭樓上,曹仁與樂進望著深陷重圍卻屹立不倒的于禁,鐵血男兒的熱淚在晨光中滾滾而下。甚麼大局!甚麼埋伏!此刻他們只想衝入敵陣,與袍澤並肩血戰。
同袍受困,無力相救,眼睜睜看著戰友深陷絕境拼死奮戰,自己卻彷彿局外人般束手無策,這是何等煎熬!
"啊——"
曹仁突然仰頭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。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,此生從未體會過這般窩囊的處境。
弘農城牆上,幽幽醒轉的曹操在許褚攙扶下登上城樓。當他望見聯軍陣中仍在浴血奮戰的于禁,看見八百兒郎如困獸般在敵陣中死戰不降的身影時,這位亂世梟雄的身軀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。
"是我的錯!全是我的錯啊!"
曹操捶胸頓足,聲音嘶啞:"若非本帥輕敵冒進,文則何至於此!此戰罪在曹操,于禁已盡忠職守!"
忽然他厲聲喝令:"來人!立即派死士前往敵營傳話——告訴文則,我曹操準他投降!此役即便他歸降,我絕不怪罪!"
"他做得夠多了!"
"諾!"
片刻後,一名虎衛軍勇士乘吊籃滑下城牆,直奔聯軍大營。諸葛川目睹此景卻未阻攔——那位白衣謀士早已洞悉曹操的意圖。
"傳令三軍:"
"放曹軍信使通行,敢有阻攔者..."
"軍法處置!"
其實無需軍令,西涼將士早已自發為那信使讓開道路。這些崇尚武勇的西北漢子,此刻皆被于禁寧死不屈的氣節所折服。
(
他以行動折服眾人,贏得敬重。
少頃。
那名虎衛踏 ** 軍營地。
面對四周西涼軍與馬背上的馬超,他毫無懼色。
為執行曹操之命,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他來到同袍面前。
站在於禁與八百曹軍將士前。
"于禁,主公有令!"
"準爾等向敵軍投降!"
"于禁聽令......"
"主公允你等投降!"
然而。
回應虎衛的。
仍是于禁那魔怔般的聲音。
"殺敵!"
"殺敵!"
"殺敵!"
此刻,虎衛徹底震撼。
他明白。
自己已無法完成曹操交付的使命。
他被于禁與八百將士的行動深深觸動,豈能眼看他們戰死於此。
他嘶聲喊道:
"爾等聾了嗎?"
"主公......主公允你們投降!"
"快降啊!"
喊聲中,虎衛已淚流滿面。
"主公準你們投降啊!!!"
結果依舊。
回應他的,是八百曹軍的沉默,是于禁的吶喊。
喊著喊著。
于禁似被虎衛的聲音喚醒。
他環視四周。
望著淚流滿面的虎衛,望著死戰不退的八百將士,望著面露欽佩的馬超、馬岱、韓遂、龐德等敵將......
突地。
他臉上掠過一抹悲涼笑意。
"末將一敗塗地,有何面目苟活!"
"于禁......"
"告辭!"
寒光閃過。
在眾人驚駭注視下,長劍已橫過咽喉。
"嗤——"
血箭激射,身軀緩緩傾倒。
卻在觸地瞬間。
那道身軀猛然擰轉,面朝弘農重重撲倒。
主在東,豈能面西!
血泊中,八百曹軍甲士相視無言。
"錚錚"劍鳴接連響起。
沒有降卒,只有遍地怒綻的血梅。
勸降的虎衛踉蹌後退。
他按住腰間劍柄,突然放聲大笑:
"只要我等尚存一息——"
"爾等永遠別想踏進弘農!"
又一道血虹沖天。
聯軍大營死寂如墳。
[
風塵僕僕趕回的諸葛川,正撞見於禁與八百曹軍殘兵引刃自盡的場景。
那一瞬。
天地都為之肅靜。
這不是尋常的震撼。
而是直擊人心的靈魂震顫。
他預料過於禁的結局,卻未料到會這般壯烈——"真豪傑真英雄也"。
望著面東跪斃的于禁。
再環顧聯軍大營內噤若寒蟬的將士......
諸葛川嘴角泛起一絲澀意。
將士願以死效忠!
今日方見曹操麾下竟有如此人物!
此時馬超已注意到諸葛川。
他臉上不見勝利的歡欣。
凝視著于禁的屍身,望著八百曹軍與後來那名虎衛兵從容就義的模樣,他恍惚問道:"伯治......"
"此戰,我們當真勝了?"
這句話。
似在問諸葛川,又似自問。
也在問身旁的馬岱、龐德、韓遂,乃至......
問這蒼茫天地。
"勝了麼?!"
諸葛川先是頷首。
繼而猛然搖頭。
"勝了,我們擊退了夜襲的五萬曹軍。"
"但——"
"我們敗了!"
"敗給慨然赴死的于禁,敗給這八百壯士!"
"甚至可以說!"
"在於禁面前,我們既大獲全勝,又潰不成軍!"
"他以死明志,為我們喚醒了一個更可怖的勁敵啊!"
這番看似矛盾的話語。
在場眾人卻深以為然。
順著諸葛川的視線望去——
巍巍弘農城矗立天地之間。
(
城牆內外,曹軍將士的目光凝聚成一股銳利的鋒芒。
剎那間。
所有人都明白諸葛川所言非虛。
此役雖勝猶敗!
隨後局勢發展正如諸葛川所料。
他們即將迎戰更兇悍的對手,更堅不可摧的城防。
長久的靜默在空氣中凝結。
馬超突然策馬轉身。
"來人!將於禁與八百死士的遺骸送往曹營!"
"這,是他們應得的禮遇!"
"縱為敵手,亦當敬重英魂。"
"然!"
"血海深仇,豈可不報!"
"既然要同仇敵愾,那就讓恨意來得更猛烈些!"
馬超勒住韁繩,沉聲道:"傳我將令,將敵軍首級於陣前壘築京觀!"
"要讓世人知道,與西涼鐵騎為敵的下場!"
此言既出,眾將皆驚。
雖知馬超意在震懾曹軍,瓦解其士氣。
但聞此軍令時,
眾人仍不免心頭震顫。
京觀之制,向來殘暴非常。
此乃——
將敵軍首級壘於道旁,覆土夯實,
築成錐形高冢,以彰武威。
其形若闕,故稱京觀,
史冊亦載為"坑殺"。
昔年武安君白起在長平,
便是如此處置趙國降卒。
[
此時此刻。
馬超的舉動已非簡單的復仇宣洩,而是兩軍氣勢與意志的正面較量。
城池由曹軍嚴防死守。
馬超則必須將攻城的決心貫徹到底。
若不然。
今日目睹"于禁死戰"而深受震動的西涼軍心,恐有瓦解之虞。
此情此景,馬超豈能示弱。
"遵命!"
龐德率先領命。
率部將於禁及八百自刎曹軍的 ** 送至弘農城下。
以此踐行馬超對敵軍的"敬"。
與此同時。
其餘士兵正將戰死曹軍的軀體層層堆壘,覆土築臺,壘成"京觀"。
這既是馬超對敵的"威"。
亦是"懾"。
諸葛川靜觀漸成規模的屍壘,未加阻攔。
他明白馬超的選擇無可指摘。
受于禁壯烈赴死所震懾的聯軍,此刻正需如此手段威懾曹軍。
京觀,恰是最佳選擇。
轉身之際。
諸葛川在心底默唸。
這。
便是漢末亂世的真貌。
這。
才是戰爭的本相。
或許。
在將來的某日。
他也將如馬超這般。
為提振軍威而下令築京懾敵。
戰場清掃有序推進。
然而。
當京觀的輪廓清晰展現在所有曹軍眼前時。
無論是弘農城內的守軍,還是營寨中待命的五萬援軍,無不駭然色變。
竟築京觀!
他們從未想過,有生之年會親眼目睹此景。
憤怒爆發
當他們看清眼前堆積如山的竟是己方袍澤的 ** 時,所有曹軍士兵的怒火瞬間被點燃。
咆哮與謾罵
士兵們衝著馬超聲嘶力竭地咒罵,斥責他是屠夫、是嗜血惡魔。
被遺忘的仁慈
沒人記得,就在數日前,正是馬超下令將於禁和八百名曹軍俘虜的 ** 護送歸還。
隔空對戰
聯軍不甘示弱,立刻派出專門的罵陣隊用銅喇叭回敬。
詭異的平靜
但雙方竟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剋制,誰都沒有再發動大規模進攻。
疲憊之師
經歷徹夜血戰,不僅傷亡慘重的曹軍無力再戰,就連獲勝的聯軍也元氣大傷。
僵持局面
曹軍構築起互為犄角的防禦體系,聯軍再難複製先前對弘農城的四面圍攻之勢。
暗流湧動
所有人都清楚,此刻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,雙方都在等待致命一擊的時機。
三日沉寂
當士兵們以為這場對峙將持續下去時,第四日的戰況突然驟變。
猛將交鋒
兩軍將領彷彿找到了情緒宣洩口,開始輪番上演單挑對決。
鏖戰終日
馬超與許褚從正午激戰至日落西山,甚至點燃火把繼續夜鬥。
老將之威
黃忠陷入狂暴狀態,獨自對抗樂進、張合二人,險些將雙將斬於馬下。若非曹仁及時救援......
士氣如虹
此夜過後,聯軍聲威大振,戰場上瀰漫著新的肅殺氣息。
(
黃忠威震三軍,昔年斬殺曹洪、夏侯淵的戰績更顯輝煌。
其鋒芒直逼關羽、馬超等名將,漸有問鼎當世第一猛將之勢。
翌日拂曉,武將較技再度展開。
此番關興、張苞異軍突起,力壓群雄。曹營將校正欲挽回顏面,卻因輕敵命喪二人刀下。
然沙場勝負無常。韓遂部將馬玩與曹仁交鋒之際,竟被曹軍無名小卒斬殺。此卒自報家門——(太原)陽曲郭淮!
郭淮橫空出世,令諸葛川頗為震動。轉念憶及史載郭淮曾隨曹操征討漢中,遂即釋然。關中烽火連天,正是豪傑輩出之時,這位曹魏後期名將初露鋒芒也在情理之中。
半月後,數輛囚車押至聯軍大營。正觀戰張苞激鬥郭淮的諸葛川忽見車隊中竟有婦孺,當即詢問左右。
親兵匆匆查探後回報:"稟軍師,此乃涼州刺史韋康所獻囚犯,系羌道令趙昂全家,交由馬超將軍處置。"
"涼州刺史韋康?"
"羌道令趙昂?"
聽到士兵稟報時,諸葛川原本並未特別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