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這三日來曹操屢次相邀,你若真有殺他之心,早該動手。"
"何必等到明日?"
"明日名為殺曹,實則是盤算如何投奔那奸賊吧?"
馬超對韓遂的解釋全然不信。
他猛地上前,大有當場擒拿韓遂之勢...
見此情形。
諸葛川心知若再不干預,事態將不可挽回。
想到此處。
諸葛川一聲清喝。
"孟起將軍,且住!!!"
話音未落...
諸葛川箭步上前,一把奪過馬超手中的信箋。
嘩啦——
他展平信紙,橫亙在二人之間。
將信箋在兩人眼前晃過,沉聲道:"此信有詐!"
"不過是挑撥離間之計。"
"若二位當真在帳內兵戎相見,豈不正中曹操下懷?"
這番話如冷水澆頭,令暴怒的馬超稍顯清明。更兼諸葛川攔在中間,縱使馬超欲對韓遂出手,亦難如願。
"詐在何處?"馬超擰眉追問。
見馬超暫斂殺機,韓遂暗自長舒口氣。方才被馬超步步緊逼時,他恍若被猛虎鎖喉。
韓遂向諸葛川投去感激目光:"請先生明示。"
"韓某雖知此信乃曹操構陷,卻苦於無法自證清白。"
"簡單。"諸葛川拈起案頭空白信箋,就著韓遂批閱軍務的殘墨,揮毫寫下"離間"二字。
待墨跡淋漓的紙張展現在二人面前時,他唇角微揚:"可看出端倪?"
二人盯著那新鮮墨痕,卻遲遲未能參透玄機。
在他們眼中,不過是字數多寡之別罷了。
馬超與韓遂心中早已烙下"離間"二字。
面對沉默的二人,諸葛川意識到自己的努力成了徒勞。
他繼續分析道:"依我看來,曹操這封信漏洞百出。"
"特別是......"
他揚了揚方才寫下"離間"二字的紙張。
"在這張紙的對比下,稍有學識之人都能看出端倪。"
"那曹操啊!"
"也就只能糊弄孟起將軍和韓將軍這樣的武將。"
這話讓馬超頗為不悅。
"伯治,你解釋便解釋,何必取笑於我。"
見馬超不耐煩,諸葛川直指要害:"破綻在筆跡的墨色上。"
"曹操詩文俱佳,所用必是上等墨錠研磨的墨汁。"
"上等墨最顯著的特點是......"
"墨色細膩,指腹輕撫毫無粗糙之感!"
"更有甚者......"
"部分名墨還會新增香料,使墨跡散發獨特清香。"
說著,諸葛川將曹操的信件輕撫後湊近鼻尖。
他露出會心一笑。
"這封塗改過的信箋帶著淡淡松香。"
"想必是用上等松煙墨書寫而成!"
"此墨以松枝燒煙,配以鹿膠、藥材和香料製成。"
"特點是墨色烏黑少光澤,膠質輕盈,入水即化,最受文人青睞。"
"嗤啦——"
諸葛川突然將信件撕成兩半,分別遞給韓遂和馬超。
"二位不妨聞聞氣味,再撫摸感受,是否如我所言。"
韓遂與馬超將信將疑地接過諸葛川遞來的信件,仔細端詳後......
韓遂神色頓悟。
而馬超望向韓遂的眼神中卻滿是窘迫。
他此刻才驚覺,正如諸葛川所言,手中那半截信箋上,無論是正文還是修改處的墨跡,色澤竟完全一致。
諸葛川繼續他的驗證。
他取來方才親筆所書的紙張,沿著"離間"二字 ** 一撕為二,分別遞給馬超與韓遂。
"馬將軍,韓將軍!"
"請看這用韓將軍案頭墨汁所寫的字跡。"
諸葛川輕笑道:"這'離間'二字表面斑駁無光。"
"細聞之下,還帶著劣質墨石的焦苦味。"
"分明是用最下等的墨塊研磨而成。"
"呵!"
"以曹操酷愛詩文的風雅,位居丞相之尊,豈會用韓將軍這等劣墨?"
"這簡直是對曹操的侮辱!"
"不知情的,還以為曹丞相連塊像樣的墨都置辦不起!"
言至此處,諸葛川不由失笑。
馬超聽著這笑聲,面紅耳赤。
到了這個地步。
他已然明白自己險些誤中曹操奸計,竟差點對叔父韓遂刀兵相向。
毫不猶豫地。
"咚!"
馬超直挺挺跪在韓遂面前。
"叔父!侄兒愚鈍,險些被曹操矇蔽,對叔父多有冒犯,請叔父責罰!"
這認錯,誠懇至極。
這一跪,更是擲地有聲。
韓遂見狀,面露覆雜神色。
"孟起,何必如此......"
"此事非你之過,全因那曹賊狡詐,幾欲連我二人都矇騙過去!"
"幸得孔明先生以智破局,及時識破曹賊詭計,你我理當拜謝於他!"
韓遂趕忙攙起馬超,轉身向諸葛亮深深一揖:"文約叩謝先生解惑之恩!若非先生今夜出手,我與孟起恐生嫌隙矣。"
言畢,韓遂怒視弘農城牆,向諸葛亮請教:"先生既已識破曹賊奸計,我等當如何應對?"
"不妨將計就計!"諸葛亮輕搖羽扇笑道:"曹賊既想借書信離間二位將軍,我們便成全他。待會兒出帳後,請二位即刻率主力趁夜撤離,留部分兵馬在營中佯裝內訌廝殺。"
"待城頭曹賊見狀,必會揮軍來襲。"諸葛亮目光炯炯,"若他只派數萬人馬,我們便合圍吞之;倘若......"他望向弘農城與曹軍援兵大營,意味深長地笑道:"若曹賊傾巢而出,那這弘農城,我們便笑納了。正好趁其不備,先破來犯之敵,再取城池!"
韓遂聞言大喜:"妙計!就依先生之策。不過為讓曹賊深信不疑......"說著轉向馬超。
馬超,之前你以為我私通曹操,想必恨不得取我性命吧?
既然如此,老夫這顆"項上人頭"就送給你用!
韓遂這番話驚得馬超連連後退。
"叔父折煞小侄了!"
"侄兒怎敢......"馬超慌忙擺手。
就在這時。
馬超瞥見諸葛川嘴角含著洞悉一切的笑容,頓時明白過來。
"叔父的意思是......"
"您要假死?用假人頭騙過曹操?!"
韓遂頷首道:"正是!"
"不僅如此......"
"我帳下諸將的'首級'你都可以拿去用。"
"以你莽撞性子,若不下狠手反而不像。"
"不做得逼真些,生性多疑的曹操怎會上當?"
諸葛川讚許地點頭。
這一招確實是舉一反三。
他開口道:"韓將軍所言極是。"
"必要時可借用韓將軍及其部將的'首級',但......"
"有個人必須用真首級。"
接著他說出那個名字。
"楊秋!"
"此人暗中收受曹操賄賂,不除必成後患。"
"今夜正是良機。"
說話時諸葛川望向韓遂。畢竟楊秋是韓遂部將。
打狗尚需看主人。
處置楊秋前,總要顧及韓遂的態度。
聞言。
韓遂臉色驟變,求證般看向二人。
"此話當真?"
見他滿臉震驚,顯然不知楊秋已被曹操收買。
諸葛川暗自鬆了口氣。
他不擔心楊秋私下投靠曹操,最令人在意的是韓遂是否知曉部下的背叛卻佯裝不知。
若真如此,韓遂的態度便耐人尋味了。
因此,諸葛川決意讓馬超趁今夜連韓遂一併解決。
並非他多疑,而是憂心自己這個穿越者帶來的變數影響了韓遂的立場。
"千真萬確!"
"韓將軍若存疑,將楊秋押來審問便知。"
諸葛川斬釘截鐵的回答,徹底擊碎了韓遂臉上最後的遲疑。
然而此刻,馬超突然開口——
"叔父,伯治,何必裝作我軍內訌?"
"不如……"
"假戲真做!!!"
"楊秋既通敵曹操,死不足惜!"
"趁今夜撤軍之際,將他的部屬與聯軍中不服調遣的羌兵盡數留下。"
"連他帶來襲曹軍——"
"一網打盡!!!"
馬超果然狠厲,字字染血。
諸葛川聞言……
欲言又止,最終沉默。
因這毒計無礙大局,不過是送該死之人上路罷了。
正當他以為韓遂會反對時——
出乎意料,韓遂竟頷首贊同:
"善!"
"楊秋當誅,順帶清理羌族各部刺頭,省得他們日後歸鄉生亂。"
諸葛川:"……"
忽然覺得,漢末的異族著實可憐。
常年被漢軍征討就罷了……
隨軍出征之際,竟還要提防背後的暗算,部族兵力被一再削減。
當然。
這份憐憫在諸葛川心中僅是一閃而過——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。
死的又不是漢家子弟,何必心疼?
更何況。
這年頭,哪有甚麼五十六族一家親的說法。
……
夜半三更。
聯軍大營。
楊秋駐地。
驟然間,震天的喊殺聲撕破寂靜,在黑夜中格外刺耳。
“楊秋!”
“你與韓遂密謀投曹之事已然敗露,納命來!”
馬超率軍突襲,厲聲長嘯的剎那,將一顆頭顱擲向營帳——韓遂怒目圓睜的面孔正對著衝出來的楊秋。
不遠處,龐德與馬岱同時殺到。
“將軍,侯選、程銀已授首!”
龐德振臂甩出兩顆血淋淋的頭顱。
“兄長,馬玩、成宜俱已伏誅,唯獨楊秋尚在。”馬岱盯著楊秋,眼中殺意凜然。
身後黑壓壓的兵卒刀戟相叩,只待馬超一聲令下。
營帳前。
楊秋臉色劇變,冷汗涔涔。
他萬沒料到投曹之計未及施展,便已東窗事發。
但——
生死關頭豈容猶豫?
“弟兄們!”他猛然高舉長槍,“馬超小兒害了韓將軍!”
“困守此地只有死路一條!”
“隨我殺出去,投奔曹公!”
話音未落,楊秋已挺槍直撲馬超。
身後,殘部轟然響應。
數千名不明 ** 的楊秋部將士,與那些早已被暗中安排妥當、對馬超心懷不滿的羌族刺頭兵卒,聞風而動。
喊殺聲震天響地,眾人如潮水般湧向馬超所在。
聯軍大營內霎時刀光劍影,廝殺之聲不絕於耳。
從遠處眺望,但見人影幢幢,戰況混亂不堪。
......
弘農城頭。
被聯軍騷動驚動的曹操立於城牆之上,望著已淪為戰場的聯軍大營,開懷大笑。
"哈哈!"
"孤笑馬兒無謀少智。"
"區區離間之計,便令其自相殘殺!"
曹操毫不懷疑其中有詐。
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血腥氣,足以證明城外西涼軍確實在內訌。
若非真刀 ** 拼殺,斷不可能有如此濃烈的血氣。
"來人!"
"傳令在於禁、樂進、曹仁三人,即刻率部攻打敵營。"
"今夜!"
"孤要一雪曹陽兵敗之恥。另,務必生擒諸葛川!"
"此子若死於亂軍之中,著實可惜!"
曹操言談間盡顯勝券在握之態。
這番神情讓賈詡微微蹙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