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年長他十三歲的黃月英,不僅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,更與他當時稱作二叔的孔明互生情愫。
那時候
他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騎竹馬玩耍的向家小子...
當時已被黃承彥有意許配給孔明的黃月英,像長輩般照料他們,時常準備時令點心和可口零食。
論關係,說是準嬸嬸也不為過。
但
稱呼未過門的黃月英為嬸嬸終究不妥,"月英姐"便成了最合適的叫法。
這個稱呼
便是由此而來。
待到孔明正式迎娶黃月英時,諸葛川已隨生父諸葛謹前往江東。
只是
他萬萬沒想到
昔日悉心照料自己的月英姐,竟要成為自己的繼母。
諸葛川滿心複雜地踏入府邸。
還未走上幾步
便見養父孔明已在前方駐足。
這時
一道溫婉嗓音傳來:
"可是夫君歸來了?"
今日歸來為何這般遲?環翠,去將飯菜熱了,順便讓孫嬸備些熱水,給相……"
話音戛然而止。
那溫婉的婦人突然噤聲,目光越過自家夫君諸葛亮肩頭,死死盯著緩步走出的白衣少年。
棕褐色的髮絲在燈火下泛著異域光澤——這分明是後世才有的染髮顏色,此刻卻出現在這位荊楚女子的雲鬢間。
"月英姐。"
少年笑得見牙不見眼,卻在稱撥出口時故意拖長了音調。如今他既已過繼到二房名下,這聲"姐"便顯得格外有趣。
"按禮法該喚您母親才對。"
說著忽然退後三步,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:"諸葛伯治,拜見母親大人!"
黃月英的睫毛輕輕顫了顫。十二年前被她抱在懷裡喂蜜餞的小童,如今已長成翩翩少年,卻仍帶著當年那股促狹勁兒。
這廂諸葛亮捏著羽扇輕咳一聲。
(諸葛亮靜默地望著向妻子黃月英行禮的諸葛川,曾經以姐弟相稱的二人,如今卻變成了"長姐如母"的輩分。他選擇保持沉默,將處理這份關係變化的主導權完全交給黃月英。
畢竟,若讓諸葛川喚自己為父親,稱黃月英為"月英姐",而自己卻喚黃月英作妻子——這一家三口之間如此錯亂的輩分關係,若傳揚出去實在不成體統。
庭院裡,黃月英在侍女環翠的陪伴下走來。看著向自己恭敬行禮的諸葛川,她突然"撲哧"一聲笑了出來,清脆的笑聲劃破了夜的寂靜。
"這些年不見,咱們小川兒怎麼還跟從前一個樣兒?"黃月英笑盈盈地說道,"年紀輕輕的,總愛擺出副小大人的模樣。難不成我還會因為你是叫我'月英姐'還是'母親',就不認你這個孩子了?來,走近些讓我好好瞧瞧。"
說著,她向諸葛川輕輕招手,態度親暱如常,絲毫沒有因身份變化而產生隔閡。
聽到那聲熟悉的"小川兒",諸葛川心中暗自無奈。這個稱呼並非叔父龐統所創,更不是他最先叫出來的——真要追溯起來,第一個這麼稱呼他的,正是眼前的黃月英。
年幼時的諸葛川雖然極力掩飾,但偶爾還是會流露出超越年齡的成熟氣質。父親諸葛謹、二叔諸葛亮和三叔諸葛均或許因為同為男子,對此感觸不深。而心思細膩的黃月英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身上那股"少年老成"的氣息。
[
有人給他起了個"小川兒"的綽號,時常拿這個逗他玩。
誰知這外號竟被龐統聽見了。
後來這便成了龐統對他念念不忘的玩笑話。
諸葛川在心裡嘀咕了龐統幾句,還是乖乖走向黃月英。
還沒等他站穩,就感到一根溫潤的手指輕點在他眉心。
"長高了!"
"也長大了!"
"小川兒知道嗎..."
"當年初次見你時,看你聰明乖巧的模樣,我就在想..."
"日後要是能和孔明生個像你這般懂事的兒子該多好。"
"沒想到..."
"如今你倒真成了我的兒子。"
"你說,這是不是天定的緣分?"
黃月英對諸葛川格外親暱。
完全沒有因他不是親生而有所疏遠。
她對養子的接納程度,遠超諸葛川的想象。
這番話讓諸葛川既感動又哭笑不得。
"原來當年我敬重的月英姐,竟然一直想當我娘!"
這話他只敢在心裡嘀咕。
但鬼使神差地,他還是小聲嘟囔了一句:
"那小時候您總愛投餵的向寵..."
"莫非也是照著二兒子的標準養的?"
黃月英立刻眯起眼睛:
"小川兒,你...說...什...麼?"
"沒!我甚麼都沒說!"諸葛川急忙擺手。
"父親母親,天色已晚,您二老早點歇息吧!"
求生本能瞬間爆發,諸葛川在黃月英面前將機靈抖了個十足十。
他二話不說,扭頭就朝黃月英身旁的丫鬟拱手:"環翠姐姐,煩請引我去廂房歇息。"
"突然頭昏得緊,現下便需躺一躺。"
"實在是天旋地轉。"
作為黃月英從孃家帶來的貼身侍女,環翠豈會察覺不到這位準少主公的窘態。
她掩唇輕笑著伸手作引:"少主隨奴婢來,這就為您安排歇息。"
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過後,諸葛川像受驚的兔子般竄出了諸葛亮夫婦的視野。
待那身影徹底消失,黃月英方轉向自家夫君:"聽說今日夫君帶初到江陵的川兒赴了郡守宴,不知這孩子表現如何?"
諸葛亮聞言長嘆:"豈止是好?伯治今日..."
"直說吧,連我和士元都相形見絀。"
隨著諸葛亮將郡守府中的見聞細細道來,黃月英眸中驚訝之色愈濃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。
待夫君說完,黃月英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:"當初夫君寫信給伯兄商議過繼子嗣時..."
"妾身力薦川兒,夫君卻更屬意喬兒。"
"如今可還有異議?"
這番話揭開了樁隱秘往事——
**諸葛川永遠想不到,他能成為諸葛亮養子,竟全賴這位"母親"黃月英力薦。
入住諸葛府的首夜,諸葛川意外地輾轉難眠。
失眠的緣由,實在紛繁複雜。
初到陌生之地,難免輾轉難眠。
黃月英的出現,更讓這複雜的母子關係成為心頭重壓。
蜀漢未來的變數與憂慮亦揮之不去。
諸多心事層層堆疊。
某些緣由甚至牽扯到諸葛川這個穿越者的隱秘,無從對人言說。
......
同一時刻。
江陵城東的宅邸裡,也有人徹夜未眠。
不同的是。
此人失眠的根源全繫於諸葛川一身。
床榻上。
魏延反覆輾轉,自郡守府宴席歸來後始終未能安睡。
每當他合上雙眼。
白日裡諸葛川展現的種種便浮現眼前。
"此子太過妖異。"
"僅憑片語就能推斷出主公迎接的是張松,今日觀張松與此子對話時的激烈反應,似乎還藏著更多秘密。"
"此事須立即稟明主公。"
"或許。"
"對主公的霸業有所助益,再不濟......"
"如此少年英才,主公豈能錯失。"
思及此處,魏延目光愈發明亮,心意愈發堅定。
"唰!"
錦被被猛地掀開。
魏延起身對外喝道:"備馬!"
"有要事需立即處理。"
片刻後。
衣衫齊整的魏延策馬直奔郡守府。
......
與此同時。
劉備同樣未能安寢。
自龐統、諸葛亮與諸葛川離去後,劉備再未踏入甘氏或孫氏房中歇息。
他獨自 ** 書房,凝視牆上懸掛的西川與大漢全境兩幅輿圖,胸中激盪難平。
若說諸葛亮的《隆中對》為他撥開逐鹿天下的迷霧,指明方向;那麼今夜諸葛川的《夜半論對》,則在那方向之上,為他勾勒出一條更為明晰的道路。
這道路清晰得彷彿天下已近在咫尺。
更令他恍然驚覺:抗衡曹操非僅需聯吳抗曹,尚可驅狼拒虎——那西北悍將馬超,正是可對曹操齜牙的貪狼,亦是未來或可降服的"忠犬"。
"諸葛氏英傑何其多也!"劉備心中暗歎,"先有孔明,後有伯治。幸而二人皆立志興漢,若投他處,實不堪設想。"
思緒流轉間,他憶起與關羽、張飛的桃園之義,想起四歲幼子阿斗,又念及與諸葛川年歲相仿的關平、關興、關索、張苞等晚輩。
這些名字在他心頭閃過後,一個念頭愈發清晰:當令子侄輩效法父輩,義結金蘭。
他盼這些少年能如父輩般肝膽相照。待阿斗繼位時,文有諸葛川為輔,武有關平諸將鎮守四方。兄弟同心,縱使將來他不在了,亦無需憂慮基業難繼。
此念既生,便在心中生根發芽。
夜半時分。
書房外突傳腳步聲。
"主公,魏將軍夤夜求見。"
"文長?"劉備擱下竹簡,眉峰微蹙。
"引至書房。"
侍從退下時,劉備順手卷起案頭輿圖。
燭火搖曳間,
魏延疾步入內。
見其未著甲冑,劉備眸光微動:"何事這般急切?"
"確有關隘軍情。"魏延抱拳時,甲葉錚然作響。
接下半個時辰,
魏延將白日與諸葛川對談盡數道來。
每處細節,
皆如實陳述,不增不減。
他確信,
以主公之明,自能窺見那少年郎的不凡。
卻不曾留意,
燭影下劉備嘴角頻頻抽動。
"主公?"
語至尾聲,魏延忽覺有異。
"末將可是..."
話音未落,
劉備突然拍案大笑,驚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。
劉備暢快地笑著,彷彿多年未曾這般開懷,今夜他要盡情釋放這份喜悅。
笑聲漸歇。
劉備收斂神色,目光落在滿臉困惑的魏延身上。"文長,你的來意我已明瞭。"他溫和地說道,"你有心了。"
話音一轉。
"不過。"
"伯治的才幹,絕非你方才所言那般簡單。"
聽到主公提及"伯治",魏延先是一怔——這是何人?轉瞬即明:主公說的正是諸葛川。
這個認知讓他瞳孔驟縮。
從白晝到酒宴,他都不曾聽人用此表字稱呼過諸葛川。而此刻主公卻如此自然地喚著那個令他忌憚的奇才。
這......
很難不讓人揣測,酒宴散後究竟發生了甚麼。
魏延雖滿腹疑竇,卻明智地選擇了沉默。若主公願說,自會告知;既未明言,便是事關重大,非他所能與聞。
"原來主公早已知曉,倒是末將多慮了。"他恭敬道,"既如此,末將就不打擾主公歇息了。"
說罷告退。
說來奇怪,這話出口時,魏延竟覺心頭巨石陡然卸下,整個人都輕快起來。
"文長且慢!"
劉備忽然叫住正要離去的愛將。看著他這般模樣,劉備嘆道:"看你這般,若不與你分說明白,只怕你今夜難眠。"
"這麼說吧——"
"當年三顧茅廬請孔明出山時,我曾言'吾得孔明,如魚得水'。而今日酒宴後,伯治那番謀取天下的論述,令我既歎服不已,又深感震撼。"
"若要形容他的才能......"
“那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