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雖覺意外,倒也不至如此震驚。
因他明白——
這一戰遲早要打。
沒有襄陽的荊州不算完整的荊州。
他這荊州牧也名不副實。
但要在關中、長安決戰......
對劉備而言實在太過天方夜譚。
首要難題便是大軍如何繞過襄陽?
難道插翅飛過去?
若真能飛過去,何不直取許都解救天子?
屆時......
天子尚在,曹操豈能長久猖狂?
劉備臉上的驚愕神情被諸葛川盡收眼底。
見劉備仍茫然不解,諸葛川只得再次提點:
"侄兒聽聞..."
"今春西涼馬騰與侍郎黃奎密謀誅曹,不料事情敗露。馬騰父子三人皆被斬首示眾,唯有其侄馬岱喬裝逃出。"
"待馬岱返回西涼..."
"在馬超帳前哭訴此事,馬超聽聞勃然大怒。"
"當即聯合叔父結義兄弟韓遂,集結二十萬西涼鐵騎,誓要攻取長安為父 ** 。"
"依侄兒推算..."
"兩軍交戰必在今秋,最多不過兩月光景。"
稍作停頓,諸葛川解釋道:"侄兒方才所言可與曹操抗衡之師,並非伯父麾下荊州兵馬,而是西涼馬家軍與韓遂部眾。"
說罷。
諸葛川詢問道:"伯父可有天下輿圖?侄兒願在圖上為您詳解。"
劉備這才如夢初醒,急忙撐著桌案起身,親自去取輿圖。臨行前還對諸葛川叮囑:"伯治在此稍候,為叔去去便回。"
行動之迅捷。
連諸葛亮、龐統都來不及代勞。
諸葛川聞言卻臉色一沉。
這該死的"買橘子"爛梗!
後世網文都不屑用的老套橋段,沒成想穿越後竟又聽到。
你越不讓動。
我偏要動。
趁劉備離開之際,諸葛川自斟一杯果酒潤喉。
畢竟今夜獻策頗多。
字字珠璣不說,更句句皆是金玉良言,這般嘔心瀝血,讀者若不投票實在說不過去。(暗中示意)
劉備已逝。
堂中龐統與諸葛亮望向諸葛川的目光,帶著微妙深意。兩人皆是聰慧之人,自然明白諸葛川接下來要說的計策。
借力打力。
準確來說,是借馬超之力對抗曹操。
"今日才知小川兒在大局謀劃上,遠勝我龐士元啊。"
"可惜當年稱我與孔明為'臥龍鳳雛'的水鏡先生司馬徽已病逝三年,否則真想聽聽......"
"不知先生會給小川兒甚麼稱號?"
"是翱翔九天的鵬鳥,還是......滿肚子壞水的臭小子......咳咳,孔明聽我解釋,我可不是在罵人啊!"
意識到失言的龐統連忙向諸葛亮辯解。
正說話間,劉備如旋風般衝回大堂。
嘩啦!
他直接用衣袖掃過案几,將酒食盡數拂落。看著沾汙的衣袖,索性脫下外袍,用它擦拭乾淨案面,而後將大漢疆域圖鋪展開來。
"伯治,輿圖在此。"
"請繼續講。"
此刻的劉備宛如求知若渴的學子,幾乎忘了自己身為主君的身份。
諸葛川毫不遲疑,指尖落在圖中的關中位置:"伯父請看,此處是關中。"
"長安及以東地區為曹操所有,鎮守長安的是曹操任命的司隸校尉鍾繇。"
"而長安以西至西涼關隴之地,原由馬騰、韓遂掌控。如今馬騰已死,便由馬超與韓遂共治。"
"伯父試想......"
秋日烽煙起,馬曹戰事懸。
川兒公執圖問:"孟起若敗,孟德當何為?"
玄德凝神細視輿圖,忽拍案驚覺:"若吾為操,勝後當盡取西涼,揮師南下取漢中。張魯必潰,繼而可圖西川。"
言至此,眾人皆恍然。
原來軍師所言"伐蜀之安",安在西涼屏障。隴右失則蜀道危,此乃存亡之道也。
——孔明士元雖早有預料,聞主公剖陳利害,仍不免動容。
川兒公頷首:"叔父明鑑。張魯鼠輩,豈能擋曹?若其望風歸順,縱得益州,北伐之路亦為所扼。"言罷輕嘆:"雖不願言,然曹賊確非張魯可比。"
“因此。”
諸葛川目光灼灼地看著劉備,語氣肅然:“對伯父來說,要依託蜀地成就霸業,在入蜀大計未竟之前,西涼馬超絕不能敗。”
“他若敗亡,就意味著……”
“您全域性戰略的潰敗。”
“是家父為您謀劃的天下三分之局就此崩塌。”
闡明馬超與曹操之戰的關鍵性後,諸葛川手指轉向益州方向。
“如今西川使者張松仍在益州逗留。”
“待其返成都勸說劉璋邀您共討張魯,再派心腹孟達前來商議軍務,往來耗時至少數月。”
“待諸事敲定,劉璋同意荊州軍入蜀,今年……荊州已無入蜀可能,最快也要來年春夏。”
“既然如此。”
“從現在到明年春夏這近一年間,您與荊州眾將除備戰益州外,絕不能坐視馬超兵敗……”
“否則無異自取 ** 。”
“曹操每進一步,縱使您看似按兵不動,實則已在爭霸中退讓一步。”
“故此。”
“聯合馬超共抗曹操,方為上策。”
劉備聽完這番透徹分析,深以為然地頷首,未覺諸葛川危言聳聽。
“伯治所見極是。”
“成就霸業者,須縱覽全域性而非拘泥區域性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“我與西涼馬超相隔千里,如何施以援手?”
諸葛川聞言輕笑道:
“伯父既認可借關將軍這等名將助劉璋討伐張魯之策……”
“對馬超亦可用文謀相助。”
“以我之見,馬超、韓遂能迅速聚集三十萬大軍,足證其軍力強盛。”
“同時。”
夜色漸深,月光如水,傾灑在敞開的廳堂內,將地面鍍上一層銀輝。
堂外,星河稀疏。
一隻夜鴉自遠處飛來,誤入民居,驚醒了晝伏夜出的貓頭鷹,引得它咕咕鳴叫,宛若爭執。
少年 ** 案前,任由月光映照面龐,等待昭烈帝的最終決斷。他已然諫言完畢,取捨皆在劉備一念之間。
劉備沉吟良久,終是緩緩吐出一口氣,道:“伯治,此議我已明瞭。”
【戰略剖析】
“此舉亦暴露西涼眾將謀略之不足。”
“非小侄輕視馬超、韓遂之流。細觀其麾下,除韓遂稍具應變之略,餘者皆可稱莽夫。”
“馬超尤為甚之,徒有悍勇,實乃無謀之輩。”
【雙線牽制】
“然智囊援助僅為其中一環。”
“另一策,伯父可聯孫權虛張聲勢,佯攻襄陽、豫州。縱不交戰,亦足令曹操生忌,不敢傾全力於長安決戰。”
“若孫權不肯協同,伯父亦可擇機與襄陽曹軍小規模交鋒。”
兵道詭譎,虛可化實。
有限度的實戰,亦可充作威懾之姿。具體臨機應變耳。
至於派遣謀士潛赴馬超軍中之細節,諸葛川未再贅言。
此事無需多議——以曹軍對荊州的掌控力度,遣人喬裝經武關入關中,易如反掌。
(
劉備略作沉吟,未立即答覆諸葛川的計策,但那一瞬的鬆快已然洩露他的心意。
"叔父不必多慮,小侄明白。"
沉吟片刻,他又道:"夜已深,小侄就不叨擾叔父歇息了。"
話方出口,卻見諸葛川忽地轉向諸葛亮,眼中閃過一絲遲疑——他這才發覺自己竟替父親作了主張。
幸而諸葛亮會意,順勢向劉備拱手:
"主公,川兒說得是。"轉頭又對龐統道:"我們這便告退吧。"
劉備也不強留,只叮囑道:"路上多帶些護從,我也好安心。"
月華如水,三人默然前行。府衛十人,持戟相隨。青石板上,三道人影愈拉愈長。
靜默中忽聞諸葛亮開口:
"川兒,今夜之事..."他頓了頓,"你做得很好。只是今日之言,切記不可再傳。"
話音落,長街復歸寂靜。
或許可以說,這位臥龍還未真正掌握父親的職責。
未等諸葛川回應,同行的龐統先忍不住搖頭嘆氣。
"孔明啊,你就是這性子。"
"連稱讚別人都要拐彎抹角。"
"最後總不忘說教,活得這般不灑脫。"
說著突然攬住諸葛川的肩膀:"小川兒...不對,我最看重的伯治賢侄啊!"
這般熱絡的稱呼讓諸葛川渾身不自在。
他苦笑應對:"龐叔父有話直說便是。"
"何必如此。"
"另有一言。"
"侄兒乃尋常男子,不似古人龍陽君...對斷袖之癖毫無興趣!"
龐統聞言氣結:"胡言亂語!"
"小傢伙竟敢汙衊長輩!你不喜此道,難道我就喜歡?"
"這張利嘴到底隨了誰?子瑜兄可不是這般性子。"
發完牢騷後終於正色道:"賢侄,叔父私下問你。"
"若需派謀士相助馬超對抗曹操,依你之見..."
話未說完,諸葛川已斜睨著接話:"叔父莫非想自薦?"
龐統頓時眉開眼笑:"不愧是龐士元的好侄兒,果然懂我。"
"那你覺得如何?"
面對灼灼目光,諸葛川駐足端詳片刻,一字一頓答道:
"無"
"可"
"奉"
"告"
一百
“此事您該去問劉皇叔,侄兒豈能知曉。”
言罷,諸葛川不等龐統回應……
捉弄完鳳雛的他,轉身就跑。
“好小子,連長輩都敢戲弄,看我如何教訓你。”
龐統故作惱怒,快步追趕。
後方。
諸葛亮望著嬉鬧的至交與新認的聰慧兒子,輕輕嘆息。
頑皮!
然而他的步伐卻在不自覺間加快了。
一番玩鬧過後,龐統領著五名侍衛,前往劉備為其準備的府邸。
寂靜的街道上,僅餘五名侍衛與諸葛亮父子同行。
片刻後。
諸葛亮在一座距龐統府邸約三百步的宅院前駐足。
“諸位辛苦。”
他轉身向一路護送的郡守府侍衛致謝。
侍衛們惶恐回應。
“軍師折煞我等。”
“既已送達,屬下告退。”
鎧甲聲響中,侍衛們離去。
此刻。
諸葛川方得空細觀眼前宅邸。
門庭簡樸,並不寬敞。
不似後世影視中那般華美,反倒似尋常殷實人家。
配以高懸的“諸葛”匾額,飄川兒字跡透出隱士般的清雅。
“此宅原是襄陽黃氏在江陵的別院。”
“隨主公來此,與你母親見此處清幽,便婉拒了主公賜府,搬來居住。”
諸葛川:“……”
未料臥龍父親能將此事說得如此坦然。
這曾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前最大的願望。
可惜那些富有女性毫無眼光,完全沒給他展示"專長"的餘地。
"川兒,隨我進來。"
"你娘應當還未就寢,一起去見見她。"
孔明言罷,率先跨過門檻。
"月英姐...啊不,母親她還沒休息?"
諸葛川匆忙改口,將到嘴邊的"月英姐"換成"母親",表情略顯尷尬。
這自然事出有因。
他與黃月英本是舊識。
只不過
那時他還是個五歲稚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