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鋒沉默了很久。
他盯著星圖中標記的風暴王朝藏身的兩個恆星系統。瓦赫德和法布里。
橙色的矮星在虛空中靜靜燃燒，周圍的行星如同沉睡的巨獸。
然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“幸好。”
“幸好我同化了鏡子之屋，把你這個最正統的澤洛帝國靈能智腦收為己用。”
五一五一微微躬身:“這是我的榮幸，統帥。”
江鋒想了想，又問:“同為靈能智腦，為甚麼犧牲者級的會被虛境意識侵蝕，而你，也執行了兩百多萬年，卻不會呢？”
“技術代差。”五一五一解釋道。
“這就是融合智腦技術和獨立意識智腦技術的根本區別。”
她調出兩張設計圖。左側是一個簡單的單核心結構，右側則是複雜的多節點網路。
“在犧牲者級服役的那個時代，靈能智腦的製造技術還很原始。”五一五一說。
“通常的做法，是讓一個強大的靈能者犧牲自己，成為艦船的控制核心，也順便成為艦船的靈魂。這樣製造的智腦，與艦船本身高度契合，初期效能極佳。”
“但問題在於，”她的手指點在左側圖上，“無論多強的靈能者意識，都無法在各個方面都完美無缺。總會有短板。”
“可能是邏輯，可能是情感，但只要有缺憾，隨著執行時間的累積，總會在某一方面被虛境的混亂意識侵蝕。”
她切換影象，顯示出一個意識逐漸被灰色霧氣吞噬的過程。
“就像最堅固的堤壩，只要有一個蟻穴，總有一天會被洪水沖垮。”
五一五一指向右側的多節點網路圖。
“後來，澤洛帝國開發了新技術。用多個靈能者，通常是三到九十人。共同犧牲，將他們的意識融合，製造一個複合型靈能智腦。我就是這種技術的產物。”
“我記得，兩位大靈能者，四位靈能學者。對吧。”江鋒道。
“沒錯。所以融合之後，形成了我這個幾乎沒有明顯短板的主體意識。更重要的是，多意識結構本身就有糾錯的能力，可以抗拒虛境意識的侵蝕。”
江鋒緩緩點頭：“原來如此。那行。現在知道了風險，該怎麼交戰更好？”
五一五一毫不思考道：“您依靠小湯圓作為虛境超主的力量，絕對可以很輕易地遮蔽對方的任何種類預知能力。虛境存在之間的位階壓制是絕對的。”
“小湯圓站在我們這邊，等於廢掉了他們最大的預警優勢。”
江鋒點頭。這點他早有預料。
“但話是這麼說，真到了交戰的時候，一定不能輕敵。不要因為對方是古董就掉以輕心。能在虛境侵蝕下存活數百萬年的意識，每一個都極端危險。”
“戰術，戰略，各種層面上，對方的詭計或許會層出不窮。”
“我們應當儘可能集中火力，優先幹掉靈能反應最強烈的那幾艘艦船，那通常是意識侵蝕最深也最危險的個體。”
“同時，確保靈能護盾和引力護盾時刻處於超載狀態。這是防禦澤洛光束最好的兩種辦法，已知文明中的任何其他措施都完全無效。”
“如果必要，可以適當降低武器功率，把更多能源分配到護盾上。”
“在對抗這種敵人時，生存優先順序高於殺傷效率。”
江鋒認真聽完，這才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哈爾西突然從凱莉肩上跳起來。
“統帥！偵察艦隊的情報傳回來了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。
哈爾西小手一揮，艦橋的星圖瞬間切換。原本平靜的星空被紅色的警告標識覆蓋，兩個恆星系統的資料開始瘋狂重新整理。
“初步分析已完成。”
“風暴王朝誘餌主力艦隊位於瓦赫德恆星系統。氣態巨行星‘瓦赫德-b星’的環系陰影區。”
“風暴王朝絕對主力艦隊，位於法布里恆星系統。‘法布里-d星’外圍引力平衡點。”
江鋒先看向瓦赫德恆星系統，星圖放大，聚焦在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上。
龐大的環系在恆星光照下反射著微光，而在環系背光面的陰影中，密集的艦船訊號清晰無比，沒有很多犧牲者級，倒是有非常多小船，護衛艦甚麼的。
“凱莉，回你的艦橋。我們準備出擊。”
光幕裡，凱莉聞言立刻開口：“遵命，統帥。我馬上返回艦橋接受命令。”
江鋒靜靜地看著星圖。沉默地思索著。
…………
人類榮光號，艦橋。
艦橋中央，星圖在緩緩旋轉。
江鋒坐著，雙手搭在扶手上，淡淡看著那兩個全息投影中的恆星系統。
“哈爾西。”他喚道。
哈爾西跳到星圖旁，白裙子在空中飄蕩。她小手一揮，瓦赫德系統被放大了。
“先說好訊息。”她脆生生道：“最近由於‘天上的香格里拉’改頭換面。風暴王朝呀，基本都斷供了。他們過去依賴香格里拉獲取補給，販賣掠奪品，並且招募人手。”
“現在甚麼都不可能了。”
星圖上，香格里拉空間站的圖示是綠色的。從它輻射出去的貿易路線一條一條，密密麻麻的，可看向風暴王朝控制的區域時，卻沒發現任何一條線頭延伸過去。
“深空九號艦隊也十分配合。”哈爾西又道。
“過去兩個月，李明堂司令親自坐鎮，執行了十二次攔截行動，成功打擊了多支風暴王朝艦隊，把他們外出補給的想法徹底截斷了。”
她調出幾段戰鬥錄影，深空九號的黑色艦船在深空中咬住風暴王朝的海盜船，光束不斷璀璨亮起，像是一顆顆小太陽亮起來又熄滅了。
“風暴王朝的海盜艦隊完全無法施展。出來就捱打，也帶不回資源。過去幾周，附近的六個恆星系統內的劫掠活動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以上。商路基本恢復了平靜。”
江鋒點點頭，並不覺得很意外或者驚訝。
“聽起來，風暴王朝沒少垂死掙扎？”
“是的。統帥。沒有。”哈爾西切換畫面，瓦赫德系統的詳細掃描資料就浮現出來。
“風暴王朝選擇了龜縮，力求發展基本盤。我們剛剛的偵察情報完全確認了這一點。”
“瓦赫德系統內的艦隊，是一支假主力。”
她標記出氣態巨行星“瓦赫德b星”。碎石和冰晶構成的龐大環帶中，隱藏著許多熱訊號。
“五艘犧牲者級。剩下的全是驅逐艦和護衛艦，總數約兩千五百艘，但都不足為慮。”哈爾西輕蔑道，“幾乎全是從‘打撈者城邦’那邊買來的組裝貨。”
“二手艦體拼湊三手引擎，四手市場淘來的武器系統，真正的戰鬥力……不堪一擊。”
她放大了環系中的幾個較大天體。
“可有一點，這些小行星和冰體上，他們設立了至少十個居住地。”
“熱輻射和生命訊號分析結果顯示，這裡集中了數百萬奴隸，主要是人類，也有不少奇恩人和哈茲布贊人，他們開採水冰，礦石，用來生產工廠模組和聚變燃料。”
畫面切換，顯示出粗糙的採礦設施。
奴隸們穿著簡陋的太空服，在低重力環境下牽引著巨大的貨箱，往返在礦坑內外。
各種簡陋的外掛設施依附在巖壁上，像是許多蜂巢一樣。
“但這不是重點。”哈爾西的小手用力一拍。
星圖瞬間切換到法布里恆星系統。
“這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