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鋒沒有立刻回應。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。
“五一五一。”
一道新的全息投影在他身旁浮現。
那是一個白裙女子，身材高挑，長髮披肩，面容端莊沉靜。
“統帥。”五一五一微微躬身。
“情報匯入了沒有？”
“偵察艦隊已經部署了觀測信標，由於距離太遠，任何能具備足夠解析度的影像資料，都需要長時間成像。”
“我們現在擁有的，是一些單光子掃描影象。基本可以確定敵方戰艦的存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鋒直視著她，“你分析過資料了麼。那些老澤洛戰艦，到底如何？”
五一五一的表情平靜無波。她伸出手，在空中展開一幅對比圖。
左側是偵察艦隊傳回的影像，太過於模糊，而且解析度也低得可憐。右側則是五一五一憑藉自己的資料庫還原出來的艦船，艦體表面覆蓋著複雜的靈能紋路。
兩者一對比，瞎子都知道說的是同一個東西。
“從影像比對來看，對方的這批戰艦型號，確實屬於澤洛帝國，名叫‘犧牲者級戰術護航艦’。”五一五一停頓了一下，有些無奈，“這是一種相當古老的型號了。”
“設計年代比我的執行時間更久。”
江鋒一挑眉:“也就是說，犧牲者級，是兩百五十萬年以前的艦船了？”
“是的，統帥。而且遠早於我。犧牲者級的設計，可以追溯到六百五十萬年前。”
“不過，按理說，缺乏維護的戰艦，是不應該在如此長的時間之後，還具備任何可用性的，哪怕只是飛起來，都算是一種奇蹟了。”五一五一回答。
“這種船有何特別之處？”江鋒又問。
“犧牲者級，是在澤洛飛昇者帝國橫掃哈努哈原初帝國的戰爭中，首次大規模列裝的一種靈能戰艦。”五一五一放大影象，標註出幾個關鍵部位。
“這種艦船配備了‘澤洛光束’武器系統。那是直接發射澤洛形成打擊的武器。您知道澤洛是高維度時空褶皺的低維度投影。”
“因此本質上，它和引力波一樣，屬於四維時空的漣漪，並沒有任何事物，能阻止它以光速傳播。但它又具備一定程度的物質特性。”
“所以，當澤洛被相對輕易地加速到極端接近光速時，被它命中的敵艦會遭到不同的後果。”
“要麼是接近光速之下，超級巨大的質量撞擊。”
“我說的是，一百克澤洛，就能相當於一顆直徑十幾公里的小行星，若是命中行星，足以瞬間蒸發上千公里範圍內的有機生物，並造成地表文明經歷大毀滅。”
“而通常，這些艦船能夠發射的澤洛元素，一般在一百克到六十千克之間。”
江鋒聽得咋舌，這種武器未免也太過恐怖了一點，比起大熊貓當前裝備的相對論電子束和伽馬鐳射來說，還要更強大。
“你說不同的後果？那其他後果是甚麼？”
“還有一種，就是澤洛在撞擊的瞬間，它並沒有靜止質量。如果是那種結果的話，那麼任何被命中的物質，都會像是暴露在一束能量巨大的伽馬射線中。”
“後果比質量撞擊只大不小。”
江鋒齜牙咧嘴，這麼看來，儘量不要被其主炮命中才是王道。
“它還有其他特色麼？”江鋒想了想，又問。
“靈能躍遷引擎，一週的冷卻時間，可以瞬間移動到半徑兩百光年之內的任意座標。需要配合精確的星圖使用，以避免天體運動產生意外。”
“靈能護盾，比咱們大熊貓當前裝配的，強大不少。”
“不少是……”江鋒眯起一隻眼睛，狐疑地看著五一五一。
“三百倍到一千倍。我不確定在經過六百五十萬年後，這些船還能剩下幾成功力。”
江鋒捂著額頭，他還以為不少是百分之幾十，沒想到，上來就是百分之幾萬。
“犧牲者級攻防一體，非常難纏。”五一五一十分認真，“在它服役的年代，它是戰場上令人畏懼的存在。一艘犧牲者級，可以輕鬆擊毀數艘同級別的哈努哈敵艦。”
“但後來，”她輕聲一嘆，“這種護航艦就逐漸銷聲匿跡了。”
“為甚麼？”江鋒完全無法理解。
“兩個原因。”五一五一道，“運營成本高昂。犧牲者級的航行，攻擊，防禦。所有系統都需要消耗‘澤洛元素’。而且要求的純度很高，不能摻雜現實物質。”
“光是提煉，就非常麻煩，而且澤洛和其他東西不一樣，它源自虛境，除了用裂隙生成器採集之外，甚至都不可以用次元複製機生產。”
“隨著戰爭規模擴大，這種消耗越來越難以承受。”
“還有一個致命缺點。這是犧牲者級最終被後繼型號取代的根本原因。”
江鋒倒是理解第一個，所以對第二個就更好奇了:“甚麼缺點？”
五一五一沒說，而是看向光幕裡的凱莉。
“凱莉總督，您之前對統帥提過，風暴王朝海盜使用‘獻祭’手段，強行讓靈能躍遷引擎達到高階超光速引擎的水平。”
凱莉立刻點頭:“對！我親眼見過！靈能，生命，一切都被獻祭了。可即便如此，飛船也沒有達到躍遷引擎該有的瞬間移動，而是還要依賴超光速航道飛行。”
“這和缺點有甚麼關係？”江鋒不解。
五一五一的神色無比凝重：“這正是犧牲者級的致命缺點。”
“艦載的靈能智腦，會不斷吸納虛境意識。執行時間越長，累積的就越多。最終會被虛境意識鳩佔鵲巢。”
“甚麼？”
江鋒的臉色變了。凱莉的呼吸也完全停了下來。
五一五一繼續說道：“這意味著，我們現在要面對的，可能根本不是風暴王朝。”
“而是一批有意識，有實體具身的虛境存在。”
“那些艦船本身，必然已經成為了某種活體的古物。”
凱莉的聲音有些發乾:“這……有甚麼區別？”
“區別巨大。”五一五一說，“風暴王朝是凡人組織，有戰術邏輯，會權衡利弊，會恐懼，會犯錯。但虛境意識，特別是那些在艦船裡存在數百萬年的古老意識。”
“它們的思維模式我們完全無法預測。它們可能極端偏執，可能毫無理性，可能遵循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規則。”
她看向江鋒：“這讓風暴王朝本身變得更容易對付了，他們只是船的傀儡而已，遠非那批護航艦的主人，他們認為自己發現了這些船，利用了這些船。”
“可說不定，是這些船發現了他們，利用了他們。”
“但這也意味著，那些船的危險程度，呈幾何級數上升。它們可能對我們的艦隊構成難以想象的巨大威脅，絕對具備造成大規模損失的潛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