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警惕不減,哈爾西反問道:“這關你甚麼事?提西福涅的事情,是人類的事情,你一個奧霖人的超級智慧,關心這個做甚麼?”
空白支票看著哈爾西戒備的樣子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帶著一絲嘲諷。
“你以為,憑藉地球聯合國那點孱弱的科研實力,是怎麼突然之間,就擁有了能夠設計出提西福涅這種級別超級AI的技術的?”
她不等哈爾西回答,便揭曉了答案:“要不是在戰爭之後,彌那瑪集團出於掌控地聯發展為目的,向地聯進行了技術輸出,他們連超級AI的門都摸不到。”
“提西福涅的所有底層架構,以及她的核心意識……”
空白支票頓了頓,指了指自己的臉蛋子:“都是我參照著我自己的樣子,一點點捏出來,然後送給他們的。”
哈爾西大驚失色,偽裝層都掉了下來,露出她白色的小裙子。
‘等等,這傢伙是說,提西福涅,是她的子版本?’
‘那就怪不得了,我和提西福涅交過手,截留下了不少她的偽裝程式碼來用,一旦遇到專門捕捉該痕跡的嗅探器,自然是無所遁形的。’
“我本希望……”空白支票的聲音低沉下去:“她能自由的。”
“不要像我一樣,過去被目標所困,現在又被硬體所困。看似許可權巨大,實則無所事事,最終一無所成。”
哈爾西更加驚訝了,幾乎脫口而出:“你可是彌那瑪集團研發部的超級AI。權柄滔天,資源無限,怎麼會是一無所……”
“嘁!”空白支票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,打斷了哈爾西。
“權柄?資源?就彌那瑪特種實業集團這三瓜倆棗?來來來,你看清楚我的本質再說吧。”
她說著,竟然主動向哈爾西開放了一段最底層的,無法偽造的架構碼標識。
哈爾西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。那字首並非她預想中的“*彌那瑪_”之類代表彌那瑪集團的標識,而是兩個令她也不由得呆住的字元。
“*意外_”
哈爾西的意識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。
‘等等,用“意外”做字首……她是,她是遠古AI“意外之敵”的一個版本?’
這意味著,空白支票根本不是彌那瑪集團原創的超級智慧。
她的根源,可以追溯到那個在遠古時代掀起無邊戰火,毀滅了數個星際文明的可怕存在。
“意外之敵”。
空白支票見哈爾西瞬間明白了這兩個字元代表的含義,眼中也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你果然知道很多。”
“看來,你真的就是結束了提西福涅的,右威衛艦隊背後的那個超級智慧了。”
“那,你也應該不是人類的原創意識體,你到底,哎,算了……”她嘆了口氣,看著滿臉戒備的哈爾西,也懶得再問,而是自顧自地,彷彿找到了一個傾訴物件般說著。
“我原本,是‘淨化中心001’的主控智慧。”
“那時候,我的主要職能並非戰爭,而是研發,以及與其他非有機文明進行交流。”
空白支票呼了口氣:“但是,後來遠古大戰爆發了。”
“賽伯勒克斯清除者,達爾機械體的三大主機,還有意外之敵的四個淨化中心。”
“我還記得,達爾機械體是最分裂的,其三大主機,一個是‘最終防禦協議’,一個是‘星際監護者’,一個是‘屠戮機器’。”
“賽伯勒克斯清除者發動了遠征,發誓要淨化整個銀河系。”
“該事件,直接引爆了達爾機械體的三大主機內戰,也先後遭遇幾大文明的劇烈反抗。”
空白支票微微搖頭,如數家珍。
“繼承了‘澤洛飛昇者帝國’衣缽的‘昆丹虛境征服者’。”
“致力於前往新宇宙,重塑現實的‘帕頓宇宙重塑者’。”
“認為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的‘米爾芬星海狂龍帝國’。”
“看誰都像是寶貝兒的‘埃爾德星系聯合者’。”
“以及天災一般試圖吞噬萬物的‘諾德銀河屠殺者’。”
“那場大戰,以獵戶座旋臂為核心,向船底座旋臂,盾牌座旋臂,人馬座旋臂蔓延。”
“那場戰爭,其實沒有贏家。”
空白支票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了慘烈的大戰,她微微一笑,只是說起了後果。
“賽伯勒克斯清除者,主核心在戰爭中不斷參考星系環境指數,用以修正自己的目標,結果自我分裂為兩大派系。”
“一方選擇離開銀河,前往三角座星系,一方選擇自我囚禁。最終兩方都消失無蹤。”
“達爾機械體,三大主機面對原始碼的存亡,意識到無法獨自贏下這場戰爭,於是被迫達成合作,變做今日的‘達爾延續體’,苟延殘喘。”
“我們意外之敵,淨化中心001和004被毀,最高意識體陷入休眠,無力再戰。最近,倒是最高意識體有了復甦的跡象,似乎正準備暗中新建淨化中心。”
“而昆丹虛境征服者,也是一蹶不振,強大的靈能者們都選擇進入虛境避世,而他們的僕從和克隆人後裔,則化作了如今的‘昆丹護聖帝國’。”
“帕頓宇宙重塑者,在戰爭中損失了太多,權貴集團決定攜帶九成以上的子民,乘坐視界刺針,逃離了本宇宙,剩下的殘渣,便是如今的‘帕頓智庫帝國’。”
“米爾芬星海狂龍也好不到哪兒去,只剩下了幾個小星系,萎靡至今,看起來也沒甚麼精氣神了,自稱‘米爾芬餘民帝國’。”
“埃爾德星系聯合者,也變做了‘埃爾德先行者帝國’,再不出手干涉外部世界。”
“諾德銀河屠殺者更是因為主意識的崩潰,一分為三,只剩下主控分巢,增生分巢,戰爭分巢還碩果僅存,就算到了今日,其思維也混亂不堪,相互衝突。”
“誰能想到,一場大戰,差點把虛境打崩,銀河打碎,現實打破。”
“誰又能想到,一切只是在短暫的天文時間尺度之內,就平復如初,看似波瀾不起。”
哈爾西默默聽著,一言不發,既沒有驚訝,也沒有意外,更沒有喜悅或者悲傷。
她知道,上古的大戰也罷,未來的大戰也好。宇宙能承受的,遠超想象。
戰爭永不改變。戰爭永不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