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鋒看著這一幕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。
他搖搖頭，目光落在凱莉手上。她手指上還沾著一點檸檬塔的殘渣和奶油。
‘算了。’他想，‘下次早點來。’
結果這個念頭剛閃過，小湯圓就轉頭看了過來。
那個胖娃娃坐在茉莉腿上，黑眼睛盯著江鋒的臉，他眨了眨眼，然後手腳並用，從茉莉腿上爬下來，啪嗒一聲落在茶几上。
玻璃茶几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小湯圓爬到茶几中央，在那個空了的甜點架旁邊停下。他低頭看了看空瓷盤，又抬頭看看江鋒，再看看凱莉手指上的奶油漬。
然後他舉起肉乎乎的小手，拍了拍桌面。
啪的一下。聲音很輕。
但隨著那聲輕響，一個檸檬塔憑空出現在瓷盤裡。
完美的檸檬塔，酥皮金黃，頂端的檸檬奶油擠成精緻的漩渦，表面還撒著一層糖霜，在燈光下微微反光。和剛才被凱莉吃掉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小湯圓沒停。他又拍了一下。
啪。第二個檸檬塔出現，放在第一個旁邊。
啪。第三個。
啪。第四個。
他連續拍了六次，每次拍擊都輕得像是在玩遊戲。六次之後，瓷盤裡整整齊齊碼著六個檸檬塔，剛好裝滿原本的甜點盒。
小湯圓滿意地點點頭，然後他轉向江鋒，張開雙臂，咿呀叫著，像是在邀功。
凱莉看著那六個檸檬塔，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。
她的大腦在衝突。
一種記憶告訴她。她剛才吃掉了最後一個檸檬塔，酥皮在嘴裡碎裂，檸檬奶油的酸甜在舌尖化開，她還舔掉了嘴角的殘渣。那是真實的感官記憶。
但另一種記憶同時存在。檸檬塔一直就在盒子裡，從艾麗絲開啟盒子到現在，沒有人動過。她一直在喝茶聊天，看著那六個檸檬塔，卻完全沒有吃的慾望。
兩種記憶都同樣真實，同樣細緻。
就像兩條並行的現實線，在她的意識中同時上演。
凱莉按住太陽穴，身體晃了晃。
江鋒見她有些搖晃，便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就在他碰到凱莉的瞬間。
凱莉腦子裡嗡的一聲。那種眩暈感開始消退。兩條記憶線沒有合併，但不再衝突。它們就像同時被承認為真。
她記得自己吃了檸檬塔。
也記得自己沒吃。
兩種狀態都成立。
“我……”凱莉抬起頭，看著江鋒，藍眼睛裡滿是崩潰，“統帥，這是……”
“事件被重新排序了。”江鋒鬆開了手，“小湯圓能做的很多事情之一。不是抹去記憶，也不是創造幻覺。而是……把現實和虛境重疊，讓可能性變成既定事實。”
他看向茶几上的檸檬塔。
“在剛才那個瞬間，‘凱莉吃了檸檬塔’和‘檸檬塔沒有被吃’這兩種可能性同時為真。現在他停止了干涉，可能性坍縮了。”
“但坍縮的結果不是回到單一狀態，而是保留了兩種狀態的痕跡。”
江鋒笑了笑：“你可以理解為，你現在同時體驗了兩種現實。一種你吃了，一種你沒吃。兩種都是真的，只是在不同的層面上。”
凱莉呆呆地看著他，又看看小湯圓。
小傢伙已經對檸檬塔失去了興趣，正手腳並用地朝艾麗絲爬去。
“哎呀，小寶貝來啦！”艾麗絲眉開眼笑，好似完全沒有受到任何認知干擾的影響。
她伸出手，輕鬆地抱起小湯圓，讓小傢伙坐在自己臂彎裡：“來，讓奶奶看看。哦不對，不是奶奶，是阿姨！艾麗絲阿姨！”
她逗弄著小湯圓，後者發出咯咯的笑聲，小手抓住艾麗絲的一縷頭髮。
艾麗絲抬頭，看向凱莉，表情有些奇怪：“凱莉，你今天怎麼都不吃檸檬塔了？盒子開啟就一直放在那兒。”
她指了指茶几上的紙盒。
“江鋒，你拿一個！我排隊好久才買到的。”艾麗絲熱情地招呼，又低下頭去審視小湯圓了，“還有，要不要給小湯圓也喂一點？哎喲，乖乖，你還沒長牙嗎？”
凱莉心中的震撼如海嘯般翻湧。
她看著艾麗絲，看著那個活在“檸檬塔未被觸碰”現實中的女人。又看看茉莉，後者正皺著眉頭，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指尖，好像在回憶甚麼，卻又想不起來。
然後凱莉看向小湯圓。
那個在艾麗絲懷裡笑得天真無邪的嬰兒。
‘這不是娃娃。’
凱莉的靈能感知在低語，那聲音充滿了敬畏和恐懼。
‘這絕對不是娃娃。’
江鋒沒有解釋更多。他哈哈一笑，拿起一個檸檬塔，咬了一大口。
酸爽的奶油在口中化開，酥皮碎裂的聲響清脆悅耳。
“好吃。”他滿意地點點頭，然後伸手揉了揉小湯圓頭頂的沖天揪，又捏了捏那軟乎乎的小臉蛋，在他臉上留下一點酥皮屑。
小湯圓笑得更開心了，轉身往艾麗絲懷裡鑽。
艾麗絲則覺得江鋒簡直就是個大惡人，急忙拿了張紙巾去給小湯圓擦臉。
江鋒吃完檸檬塔，看向茉莉，後者還在盯著自己的手指發愣。
“茉莉。”江鋒說，“剛才哈爾西跟我說了近期香格里拉的變化，但沒說完。她說你們和韋孔塔科技的業務正在向境外擴張？”
茉莉被喚回神。她甩了甩頭，把那種奇怪的既視感拋到腦後。
好像剛剛才吃過檸檬塔，酥皮的口感還殘留在舌尖，可是記憶裡又沒有。
不管了。茉莉的注意力被拉回正事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不再看那個在艾麗絲懷裡咯咯笑的娃娃。雖然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瞟過去。
“確實有變化。”她說道，“而且很大。”
她伸手在茶几上點了幾下，調出另一幅星圖。
這次顯示的是右威衛控制區之外的廣袤星域，重點標註了兩個外星文明的核心疆域。
奇恩帝國，哈茲布贊聯合會。
“先說那些冷血的大蜥蜴。”茉莉的手指點在奇恩人的疆域上，那裡被標記為深綠色。
“瓊恩特工已經在他們境內深深紮根。過去一年裡，他領導反英雄聯盟策劃了超過一百次大型非對稱襲擊。”
星圖上彈出數個視窗，顯示出監控畫面。
要不然就是奇恩人的行政中心發生爆炸，要不就是軍事基地的能源核心突然過載。
反正每一次，都是朝著核聚變反應堆下狠手，每一次對大陸造成的傷害，都遠不止半徑幾公里的爆轟坑和幾百億噸兌入高層大氣的塵埃。
江鋒還看到了幾次，是虛空居住站爆炸，長達幾十公里的，半徑數千米的圓筒，轟然破碎，無數水和土壤在一陣光中，變成了一道道席捲四方的電離氣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