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同一瞬間，觀察囊的主畫面被點亮了。
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寂靜盛宴。
上千艘後勤船，整齊劃一地調整姿態，尾部的發射口齊齊亮起探照燈光柱。
下一秒，無數邊長超過五米，近乎黑色的高密度營養方塊，被以精確計算的角度和初速向後拋射出去。
從“根冠號”的遙遠視角看去，那彷彿只是向後方潑灑出無數微不足道的沙塵。
但每一個“沙塵”，都蘊含著足以讓幾千人存活數月的濃縮有機質。
它們劃出上千道微弱的軌跡，精準地沒入對應顎蟻那瘋狂開合巨大口器之中，消失在那深不見底的，通往胃囊與進化熔爐的通道內。
基因控制官緊盯著他面前生物膜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，整個人都在狂喜中微微發抖，他指著資料，聲音哽咽：“成了……成了！”
“艦長！所有顎蟻的生命體徵曲線在劇烈震盪後開始穩定。營養吸收率……難以置信！原生神經絞殺植入物的行為停止了！”
“它們……它們正在將所有能量導向甲殼重組，肌肉空腔增生，以及生物磁場器官的再次發育！已經可以確認進入高速成長期！”
艦橋內壓抑到極致的氣氛，似乎即將被這成功的喜悅衝開一絲縫隙。
然而，雷達官的吼聲如同另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剛剛萌芽的慶幸。
“警報！前方超光速波動！大規模艦隊訊號！”
“方位，格利澤411-B星系L4拉格朗日點附近，我方原定前往的7號超光速航道入口方向。距離約1.7天文單位。誤差不超過六百萬公里！是艦隊級集體跳躍！”
觀察囊的畫面立刻切換，星圖放大。
在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座標上，一片密集的光點突兀地浮現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，迅速暈染開來。其陣型展開的速度，宛若群狼，絕非善類。
紅色根毛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1.7天文單位，在星際尺度上，這幾乎就是臉貼臉的距離。
對方不知道是不是有備而來，但無論如何，都已經堵在了他們的必經之路上。
“敵我識別！是哪個文明？”紅色根毛沉聲問道。
雷達官快速操作著生物膜介面，調動“根冠號”的遠端感應進行深度掃描和分析。
幾秒鐘後，結果呈現出來，伴隨著雷達官乾澀的彙報。
“艦長……是哈茲布贊人。至少一個標準戰鬥叢集的規模。”
“旗艦訊號特徵匹配，是一艘‘陰暗沙丘級戰列艦’。伴隨艦隻‘寒冷沙礫級巡洋艦’，‘鋸齒鱗片級護衛艦’，總數超過千艘，正在進一步掃描。”
哈茲布贊人。
這個詞讓艦橋內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。
蓋伊婭人可不喜歡這些以犯罪，奴隸貿易和強者為尊聞名於星海的種族。
紅色根毛對付過他們，細小的鱗片，三角腦袋，滿口細密的尖牙，矮墩墩的身材裡蘊含著與其文明聲譽相匹配的貪婪與兇暴。
她知道，右威衛也不喜歡這群矮墩墩。
這就解釋的通了。
哈茲布贊人也是在逃難。
他們大舉入侵地聯的行動，看來也並不順利。估計，也是在右威衛艦隊那裡吃癟，才著急忙慌往這種無人的小星系飛一飛，試圖避一避風頭。
“通訊官，傳送和平通行請求，註明我方身份，以及無害意圖。”紅色根毛立刻下令，哪怕知道希望渺茫，同時，她又看向艦橋。
“全艦隊，最高戒備！所有作戰單位，護盾預充能！”
“非必要系統功率轉移至防禦和機動！雷達官，計算接敵時間！”
“是！”通訊官開始操作那些發光的神經束，向外傳送資訊。
雷達官則緊盯著資料：“對方保有的航行速度約為兩千千米每秒，航向略微偏離我方，但修正夾角很小。如果我們雙方維持現有速度和航向不變……”
“預計在14小時後進入有效交戰距離。”
14小時。對於剛剛開始進食，處於發育期的顎蟻來說，這個時間視窗既緊迫又尷尬。
僅僅幾秒鐘後，通訊官就有了回覆，他的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艦長，對方拒絕對我們的資訊做出回覆，而是利用附近的，發了資訊過來。”
一面生物膜亮起，顯示出哈茲布贊人通訊者影像。
正是一個典型的哈茲布贊人，滿是黑色鱗片的三角腦袋，細小的黃色豎瞳，咧開的嘴裡是密密麻麻，令人不適的細小尖牙。
影像中的哈茲布贊人沒有廢話，直接開口。
“蓋伊婭的木頭腦袋們，聽著。”
“留下你們艦隊裡三分之一，對，三分之一那種大蟲子，給我們的隨行科研船研究。”
“剩下的，你們可以滾蛋了。這是薩沙克的仁慈。我給你們一小時考慮。不答應，就把你們全都變成太空廢料，蟲子我們照樣拿。”
言語之間，完全是將紅色根毛和整個“繃緊樹根”艦隊當成了可以隨意揉捏的獵物，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懶得給。
與此同時，更詳細的掃描結果也由雷達官彙總呈現出來。
對方艦隊的構成清晰無比。
一艘作為核心的“陰暗沙丘級戰列艦”，超過兩百艘火力均衡，皮糙肉厚的“寒冷沙礫級巡洋艦”，以及超過兩千艘以高速纏鬥聞名的“鋸齒鱗片級護衛艦”。
這是一支典型的，用於獵殺和殲滅的哈茲布贊海軍艦隊。
但戰鬥力到底如何，還需要碰一碰才會知道。
紅色根毛看著那囂張的影像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對著通訊官的方向，輕輕向下一揮。
“關閉通訊。無需回覆。”
生物膜上的哈茲布贊人影像瞬間消失。
要戰是嗎？來吧。
她轉向神經訊號控制員和基因控制官，語速加快：“顎蟻完成初步進食和穩定，需要多長時間？最快何時可以恢復作戰能力？”
神經訊號控制員快速計算：“大規模營養吸收和神經訊號重組正在進行，預計至少需要三十分鐘，才能初步平息生物本能躁動，恢復對高速神經網路的基本控制。”
“但要進行復雜機動或投入戰鬥……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，等待甲殼初步硬化完成，以及體內能量器官實現再平衡。”
基因控制官急忙補充：“艦長，餵食後的高速發育期是最敏感，最脆弱的階段！”
“任何劇烈的外部干擾，都可能導致發育畸形，神經紊亂甚至……直接基因崩潰！”
“我們現在絕對不能接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