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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鋒失笑，伸手過去，小心翼翼地，把那個沉甸甸的娃娃從林小雨髮間摘下來。
小湯圓顯然不樂意，她不想離開這個溫暖又視野開闊的寶座，立刻手腳並用地抗議起來。
“呀……噗！”
小傢伙手腳並用地亂揮起來，胖乎乎的小腿蹬著，胳膊在空中劃拉，整個身子在江鋒手裡扭成了一團不安分的，裹著紅棉襖的軟麵糰，活像個小妖魔在張牙舞爪。
可惜她的抗議在江鋒面前效力有限。
江鋒穩穩地托住她，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，便把她戴在了自己頭頂。
“噗噗噗！”
小湯圓更生氣了，鼓起腮幫子，衝著江鋒的額頭方向用力噴氣。
一霎那間。
嘎吱一聲。金屬的呻吟，從平臺下方那些粗壯的鋼製桁架連線處傳來。彷彿一瞬間有千鈞重物憑空壓下，堅固的合金結構被迫承擔了遠超設計的負荷。
與此同時，趴在他頭頂的小湯圓模樣也變了。
原本用紅絲帶和小鈴鐺扎著的兩個可愛沖天揪，倏地合成一撮倔強翹起的沖天毛，身上的紅棉襖也噗地一聲，化作了一匹鮮亮的白色床單，鬆鬆垮垮地裹在身上。
一陣小冷風恰好吹來，床單一角揚起，旁邊的林小雨瞥了一眼，忍不住搖頭輕笑。
江鋒不用看也知道那床單下是甚麼光景，小傢伙大概又變回了男嬰模樣，胖乎乎的屁股蛋子中間，小水管想必正迎風招展。
江鋒則沒空欣賞。他只覺得脖子猛地一沉，彷彿頂著的不是一個嬰孩，而是一座微縮的山嶽。生氣狀態下的小湯圓，其質量顯然又上了一個臺階。
他默默估算了一下，此刻壓在自己頸椎上的分量，怕是穩穩超過了五百公斤。
‘若是把這傢伙放在任何一個尋常人身上，頃刻之間，一個大活人恐怕就會被壓成肉脯，還是幹翹翹，薄如紙片的那種。’
江鋒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，誇張地想著。
他倒是習慣了。
放下茶杯，江鋒心念微動，喚道：“哈爾西。”
沒有回應。
他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掌心，又瞄了瞄肩頭，往常那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，不都喜歡把全息投影弄到這幾個地方去麼？
他有些奇怪，甚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茶杯。清澈的茶湯裡除了舒展的葉片，別無他物。
‘跑哪兒偷懶去了？’
他帶著疑惑側過頭，剛好對上林小雨更加無奈的目光。
順著她的視線，江鋒看到了自己的超級AI參謀。
哈爾西正泡在林小雨那杯茶裡。
她把自己縮得更小了些，頭上頂著一塊迷你的白毛巾，邊緣還滴著水，舒舒服服地靠在茶杯邊緣，小嘴嘟起，正對著熱茶“呼呼呼”地吹著泡泡，一副愜意享受晨間溫泉的模樣。
江鋒看著這一幕，只覺得一個頭瞬間變成了兩個大。
‘算了。’他放棄了糾正的念頭，乾脆認命：‘身邊這些傢伙就這德性。管是管不了的，就只能這麼……依著他們這樣生活。’
他清了清嗓子，對著茶杯裡的“泡澡精靈”問道：“有些甚麼訊息彙總？”
他特意強調了一下：“尤其是蓋伊婭人。‘落葉蕭瑟’和‘華麗葉子’才被我們幹掉，那些動植物混血的綠人兒，有甚麼反應？”
“嘿嘿。”茶杯裡，哈爾西帶著點小得意，低低一笑。
她沒起身，懶洋洋地抬起小手，在空中一劃。
光幕亮起，穩定下來的畫面，展示出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那是一座充滿生命力的生態穹頂。奇花異草在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間綻放。
隔著畫面，都彷彿能夠感受到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，帶著植物清甜。
畫面中央，矗立著一尊花團錦簇的大樹樁子，是個發言臺。
發言臺後，站著一位外星雌性。
面板翠綠，如同初春最鮮嫩的茶葉芽子。身形優雅，眼瞳是更深的翡翠色。
幾縷細嫩柔軟，開著星星點點白色小花的藤蔓，從她瀑布般的深綠色髮絲間垂落。
在她肩頭，穩穩站著一隻小生物。羽毛絢爛如同蝴蝶，又有著鳥類的喙，一雙大眼靈動萬分，此刻正收攏翅膀，十分溫順。
江鋒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蓋伊婭之花的新任國防部長，“綠色花芽”。上次哈爾西彙報時，他見過此人。
光幕中，綠色花芽的聲音傳來，很是凝重。
“我們在此，必須向全體同胞，以及我們真誠的地聯盟友，傳達一個不幸的訊息。”綠色花芽注視著鏡頭，藤蔓上的小白花似乎都蔫頭耷腦。
“我們派遣至地球聯合國空間，旨在協助盟友穩定局勢，應對共同威脅的三支滿編大型艦隊。‘落葉蕭瑟’，‘華麗葉子’，以及‘繃緊樹根’。”
“其中，‘落葉蕭瑟’與‘華麗葉子’兩支艦隊，已確認於近日發生的衝突中覆滅。”
“三支艦隊中，僅有‘繃緊樹根’艦隊，因執行任務的區域遠離敵方主力位置，並未遭遇接觸，得以儲存建制。
會場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嗡嗡聲，各種記錄裝置瘋狂運轉，記者們竊竊私語著。
光幕前的江鋒抱著手臂，臉上露出一絲饒有興趣的神色。
他頭頂的小湯圓也被光幕裡的畫面和聲音吸引，暫時忘了生氣，安靜下來，一雙亮汪汪的黑眼睛好奇地眨巴著。
光幕中，一個聲音響起。
“部長閣下！根據目前從不同渠道流出的，戰場的記錄片段顯示。”
“我方最新列裝的‘顎蟻’生物戰艦，在面對自稱‘右威衛艦隊’的武裝力量時，其表現似乎遠未達到軍事演示中的預期水平。”
“甚至有片段顯示，整支艦隊，竟都是被對方數量明顯較少的護衛艦群，在極短時間內全數摧毀，甚至敵方時候都無需清掃戰場。”
“這是否意味著，我們最近傾盡國力推動的，從傳統合金戰艦，向純生物戰艦的完全轉型路線，存在根本性的錯誤？”
問題尖銳如針，直指核心。
矛頭不僅對準了軍隊的表現，更撼動了蓋伊婭之花作為一個文明的國策基石。
江鋒嘴角的笑意加深了。
‘這問題提得……可真是刁鑽。’他心想。
要知道，蓋伊婭之花在奧比斯人，齊裡克人等主要星際金融市場裡，將幾乎所有的外匯儲備都透支一空，就是為了完成這次史無前例的軍事科技轉型。
一旦轉型錯誤的結論被坐實，那不僅僅是眼前這位國防部長，恐怕整個現任執政的“花苞評議會”都要被連根拔起。
洶湧的反對聲浪將會大海般此起彼伏，到時候，引咎辭職恐怕都是最輕的結局，更可能被釘在文明歷史的恥辱柱上，落不下一個好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