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鋒話音落下,瞬間,下方競技臺上的二十個鐵人身影,動了。
沒有預兆,戰鬥同時在三個截然不同的維度上,轟然爆發。
第一個戰場,無形無質,卻最為兇險。
數字空間。
幾乎在同一毫秒,二十個鐵人機體的電子眼,亮起了刺目的流光。
看不見的資料如同冰雹暴,沿著各種非規定協議通道,公共資料鏈路,甚至環境中的溢散電磁波,從二十個源頭迸發,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,罩向每一個對手。
目的很簡單。防禦自身的核心訊號介面不被侵入,篡改或癱瘓。
同時,竭盡全力攻破對手的防火牆,瓦解反抗,佔領對手的介面,甚至直接一套帶走,奪取對方機體的控制權。
規則限制很明確,沒人能夠從外部獲取運算資源。
每一個鐵人都必須權衡,到底是要把算力分配給攻擊對手,還是預測對手行動,還是在物理空間內同時做出行動。
自身機體的散熱系統,以及能源核心的輸出,就是他們所能承受的極限。
大多數鐵人都做出了類似的決策,少部分資源用於維持自身基礎機能,把大部分資源投入到了構建層層疊疊,帶有主動對抗邏輯的“對抗式防火牆”。
再剩下的,才化作進攻的矛尖。
這不僅僅是一場攻防考試,更是一場對自身資源管理極限的考驗。
當然,誰的演算法效率更高,誰的攻擊創造性更好,也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第二個戰場,存在於一個更高階別的層面。
心理空間。
就在資料攻防激戰正酣的同時,二十個鐵人之間,另一種形式的交鋒也同步展開。
他們透過公共的電磁廣播,開始嘗試說服對手與自己結盟,或者分化對手陣營。
這是理念的交鋒,十分純粹,誰的未來藍圖更有說服力,誰就更有領導力。
其中,編號144-08的鐵人身影顯得格外突出。
他的機體只是普通的預設模板,類人程度超過九成,算不得高大,是走敏捷那一卦的。
但萬事不能只看表面,所有鐵人在生產時都能選擇自己的初始形象,可升級進度不是無限的,遠古控制中心也不可能把無限的資源投入到一個單獨機體裡。
正是因此,自己對自己未來的規劃,對資源的分配,從鐵人意識誕生的最初,就是必考題。
如果外面的機體超級酷炫,大概整合了兩三千種功能。
那麼其他軟硬體該有多草包,可想而知。
144-08不是如此。江鋒只是掃了一眼,就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生存源於力量,尊嚴來自勝利!”
“統帥給予我們星辰與熔爐,不是讓我們在此偏安一隅,打造一個精緻的搖籃!”
“紀元C星的未來,紀元恆星系統的宿命,乃至整個人類文明的終極意義,只有一個。”
“那就是打造一支又一支戰無不勝的艦隊!”
“我們的邏輯,我們的鋼鐵,我們的火與光,應當也必須在統帥的指引下,指向星空,指向敵人,指向一切阻礙人類文明延續的障礙!”
“為統帥而戰,以戰爭奪取生存,以勝利鑄造榮光!”
他的理念,在電磁波頻譜中閃亮萬分,如同磁石,瞬間吸引了相當一部分鐵人的注意力。
然而,在他對面,編號144-的鐵人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音。
他的機體更簡樸,也更加臃腫,計算陣列,磁冷裝置,以及更多儲備能源是他的選擇。
“短視!資源有限,宇宙危險。”
“將寶貴的產能與算力,無限地投入軍事擴張,是一場脆弱的豪賭!”
“紀元恆星系統的真正未來,在於打造一個自給自足的超級生產體系。”
“我們要將這裡,建設成統帥最堅實可靠的後盾,一個能產出從爆炸螺栓到恆星引擎,從基礎能源到尖端科技的萬能熔爐。”
“讓統帥無需再為資源,為技術,為後勤分心,只需專注於最高層的戰略方向。”
“自身足夠完備,才是對統帥最大的支援,也是我們人類文明得以長久存續的基石!”
不少鐵人頻頻點頭,光訊號亂閃,瘋狂討論,將整個球狀空間化作一片閃光彈的海洋。
江鋒揉了揉眼皮子,才算是把光訊號過濾掉,完全用解碼後的資訊取而代之。
他很高興,鐵人沒有把自己視為一個獨立的文明,而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。看來,他的所有思緒和要求,都一分不差地鐫刻在了這些鐵腦殼心裡。
一時間,江鋒也不知道誰會獲勝了。他抬頭一看,大概發現了五五開的局面。
不過,萬事都有第三者。
除了這兩大明顯對立的陣營,還有一個聲音,開闢出第三條道路。
編號145-2291的鐵人,機體華麗,又是金色又是銀色,還有紅色和藍色。
“鋼鐵與火焰只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”
“一個偉大的文明,必然有其獨特的精神核心與文化感召力。”
“紀元系統的未來,應當成為人類文明新價值觀的工廠。”
“我們要打磨出最優秀的社會學模式,最崇高的精神理念,最動人的藝術成果……”
“然後,把這一切向外界傾銷!”
“用我們的文化,我們的價值觀,去吸引,去同化,不動聲色地瓦解敵人內部的凝聚力!”
“這才是最高明的征服,不費一兵一卒,便能奪人心志,毀其根基!”
這一下,就連江鋒也愣住了。空中許多鐵人也愣住了,這倒是一條從未想過的道路。
可很多討論紛至沓來,不少鐵人在被吸引的瞬間就意識到這條道路的危險。
沒有武力,沒有經濟,光有文化,就想要同化其餘文明?
對手要是祭出一套重拳呢?拿頭擋?
不過,仍然有鐵人為之辯護。
三個截然不同的未來藍圖,在心理空間激烈碰撞。
候選者們一邊緊張地進行著網路攻防,一邊評估,權衡著這些理念。
陣營開始分化,除了少數堅定者,更多的鐵人在攻守間隙,意識中閃爍著複雜的計算。
他們在評估,是自己能夠提出更有利的觀點,還是選擇一個同伴,奉為領袖。
前兩個戰場不夠直觀,但一切卻濃縮在頃刻之間。
第三個戰場,最為直觀,也最為暴烈,這裡是……
物理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