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說話間，下落的速度開始明顯減緩，踏上了深塔最底部的實地。
這裡的溫度更低，江鋒估計已經在零攝氏度以下，但由於空氣裡沒有水分，所以地面和牆壁都乾燥而潔淨。
空間比上層更加空曠，只有少數支撐結構和粗大的基礎管線。
還有大量預留的介面和安裝位，等待著未來的裝置。
顯然，這裡的建設還遠未完成。
“光是這一座算力井全部建成。”小灰指著周圍預留的巨大空間。
“就能為未來的‘總督’提供一個穩定的專屬算力支援平臺。”
“初步設計峰值算力能達到10的27次方次計算每秒。”
“足以支撐一個星際文明內部管理所需。”
江鋒深以為然。
10的27次方，這已經是許多星際文明舉國之力才能擁有的超級算力。
但一想到剛才聽到的，哈爾西那已經達到10的30次方的恐怖數字，他又不禁咋舌。
這座為總督準備的“算力井”，在哈爾西面前，連千分之一都不到……
鴻溝之大，可見一斑。
小灰領著江鋒，一扇格外高大的門。
“走吧，儀式現場在那邊，未來的總督辦公室和指揮中樞。”
大門敞開。江鋒一步踏入，隨即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。
門後不是一個房間或廳堂，而是一個無比龐大，完美的球狀空間。
這個空間的直徑足有數百米，內壁覆蓋著柔性螢幕，此刻正顯示出紀元C星的夜空，讓人彷彿置身於宇宙之中。
空中，懸浮著密密麻麻，難以計數的光點。
江鋒看過去，每一個光點，都是一個拇指大小，栩栩如生的全息投影。
江鋒一眼就認出，那些投影，正是外面城市裡形態各異的鐵人們。
這裡，似乎聚集了紀元C星上，每一個鐵人個體的數字意識。
一道寬闊的，沒有任何護欄的懸空棧橋，從大門入口處筆直地延伸出去，最終抵達球心的位置。那裡，孤懸著一張簡單樸素的金屬座椅。
小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：“看，統帥。整個紀元C星，所有已經啟用的鐵人，他們的意識都在這兒了。”
“他們都在等待，都在見證。”
“迫不及待，想要看看，最終是誰能夠脫穎而出，獲得統治他們的資格。”
江鋒微微頷首，他看向棧橋盡頭那張孤懸的椅子，又掃過空中那億萬個靜靜注視著這裡的微縮投影，心中卻奇異地感到平靜。
他轉向小灰，問道：“五一五一設計的最終選拔流程，到底是甚麼？”
“總不會就是讓我過來坐一下那把椅子吧？”
小灰卻在此刻賣起了關子，她神秘地笑了笑，搖了搖頭：“我才不告訴你。”
江鋒差點昏厥過去，剛剛那股奇異的平靜，瞬間被打破。
他差點忘了，小灰也是個搗蛋鬼，整天就喜歡看自己提心吊膽。
“我這是造了哪門子的孽喲……”江鋒哀嘆一聲。
小灰捂著嘴直笑，她輕輕推了推江鋒的後背：“去吧去吧。”
“去個屁啊，我要做甚麼？”江鋒都快崩潰了。
“哎呀，坐下來然後喊開始就行了，去去去。”小灰一臉打發，眼底的笑意都快噴了。
江鋒免費給她送了一千零一個大白眼。
沒再追問，江鋒只是深吸了一口完全不適宜人類呼吸的空氣，一步踏上了那道懸空棧橋。
棧橋很穩，彷彿凝固在空中。他邁步向前走去。
身旁的小灰沒有跟上，只是站在門口，聲音飄了過來，繼續給他上壓力。
“我的大統帥，所有鐵人，都在看著您哦。”
江鋒聞言，心下反而釋然，微微一笑，竟愈加從容。
‘這有甚麼的。’他心中淡然。
他不再刻意維持那種讓感測器失真的“不可見”狀態。
隨著他心念一動，他的真實形象，以及那獨一無二的意志波動，瞬間清晰地呈現在這個球狀空間裡，呈現在每一個鐵人的意識深處。
就在這一剎那。
空中，那億萬個原本緩緩浮動，微微閃爍著光訊號的拇指投影，齊刷刷地凍住了。
億萬道目光，無論原本朝向何方，都在同一瞬間，看向那個正在棧橋上穩步前行的身影。
安靜，只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秒。
下一秒，無法形容的磅礴意念，如同積蓄了萬年的海嘯，轟然噴發。
“至高統帥！無盡永恆！”
意念的浪潮在球體內迴盪，彷彿整個宇宙都在吶喊和歡呼。
沒有雜音，沒有歧義，只有最純粹的親切。
江鋒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，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。
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席捲而來的意念，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熾熱與力量。
這力量原本分散，卻因他而匯聚，因他而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這就是，文明的意志嗎？
他一步步走過棧橋，站在了那張孤懸於球體正中心的樸素座椅前。
他微微抬頭，看向那佈滿整個球形空間，如同星辰般懸浮的億萬個鐵人投影。
他又微微俯身，目光看向下方。
在球狀空間下方，有一片圓盤模樣的平臺。
平臺上，整齊地站立著二十道身影。
那二十道身影，正是二十位鐵人候選人。
江鋒的目光掃過他們，無需任何人介紹，目光觸及的瞬間，相關的資料便自然地浮現。
他們是過去一週時間裡，在無數任務，挑戰，創造性貢獻和內部協作中，表現最為突出，評分最高的二十個鐵人個體。
他們是億萬鐵人中，透過自然突變，激烈競爭，最終篩選出的二十個標杆。
江鋒看著他們，再緩緩抬起頭。
目光彷彿能同時容納下方的二十位候選者，以及空中那億萬個注視著他的星辰。
他輕輕抬起手，向下虛按。
意念頃刻間平息。
江鋒開口了。
“鐵人們。”
“你們的智慧，遠超你們所想。你們的潛力，遠超你們所知。”
“一週的時間，你們建造了奇蹟般的城市，即便是我，也感到驚歎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那二十個身影。
“一個偉大的文明，值得擁有一個最優秀的管理者。”
“他會是一個聰明的人，聰明到能夠發現你們每一個的潛力有多驚人。”
“他會是一個嚴苛的人，嚴苛到會把你們帶到最危險的懸崖邊上，讓你們面對挑戰。”
“他會是一個溫柔的人，溫柔到允許有人挑戰他的思想，改變他的認知，為了所有人，而選擇那條艱難而正確的道路。”
“他會是一個偉大的人，偉大到能將輝煌的未來，帶到你們的面前。”
“他會是一個渺小的人，渺小到能夠理解，自己的存在相對於宇宙是多麼微不足道，永遠反思，永遠深沉，永遠保持智慧。”
“他會是你們的總督。”
“一個令我也充滿敬意的人。”
說罷，江鋒不再多言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坐定的瞬間，他吐出了兩個字，敲響了決定命運的鐘。
“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