競技臺上，二十個鋼鐵之軀並非靜止的靶子。
在進行網路攻防，說服和被說服的同時，他們也在移動。
一方面是尋找位置，一方面也在評估對手的物理狀態。
每個鐵人都知道，資料戰場的劣勢，或者理念吸引力的不足，必將迫使對手採取最直接的手段。那就是暴力！
編號143-9807的鐵人，很快發現，自己構建的對抗式防火牆在144-面前不值一提，另外幾個擅長資料戰的對手也詭異地聯合，他的防火牆節節敗退。
而他提出的理念，更偏向於資源的精細化管理。
單憑統計資料來看，他的支援率連百萬分之五都沒有，就算是145-2291的文化超越理念面前也相形見絀，更別說對抗144-08那充滿激情的戰爭呼號了。
蒼白無力的失敗之下，他做出了選擇。
目標是145-2291。
這個宣揚文化超越的對手，其物理機體並不強大。
沒有警告，143-9807背部的輔助推進器猛然爆發出短促的藍焰。
機體像一顆出膛的炮彈，轟然撞開空氣。
鋼鐵雙臂一震，化作四條合金切割刀，不僅高頻振動，還裹挾著強烈的磁場變化。
他直奔145-2291的胸膛就去了！
這是一個簡單的邏輯。只要不擇手段，毀掉對方的物理硬體，就能直接在資料戰和心理戰上取得決定性勝利。
畢竟，一個被物理摧毀的機體，無法繼續運算和發聲。
轟然交鳴。
撕裂的巨響，在球狀空間中迴盪。
145-2291沒料到物理襲擊來得如此之快，如此果決，倉促間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格擋。
強烈變化的磁場，導致了磁致伸縮效應，那華麗的前臂裝甲宛若水波紋一樣動盪起來。
霎時間，高頻的切割刀一劈而下，火星四濺，一條金屬臂膀飛了出去。
但在145-2291的掙扎之下，切割刀終究還是偏離了核心。
然而，這次偷襲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裡扔冰凍湯圓，瞬間引爆了整個競技場的物理對抗。
陣營的分化，在暴力之中催化加速。
幾個原本傾向於144-務實理念的鐵人，看到偷襲發生，立刻意識到物理安全的重要性，迅速向144-靠攏，組成臨時的防禦陣型。
而144-08的支持者中，幾個機體具備物理優勢的鐵人，則發出了充滿戰意的電磁嘯叫，主動迎向了下一個偷襲者。
混亂的物理對抗開始了。
金屬碰撞，電弧閃爍，伺服系統發出過載的尖鳴。
無形的資料，化作洪峰，一浪又一浪，瘋狂拍打著防火牆的堤岸。
激烈交鋒的思想，宏大和微小的理念，不斷水滴石穿，在所有鐵人的系統深層引發思考。
江鋒一時間都不知道看哪兒，怎麼看。
他的雙眼捕捉著光訊號，一方面是鐵人們的通訊交流，一方面是物理空間內的碰撞動態。
他的雙耳捕捉著電磁頻譜，無數的資訊，在他腦海裡化作三個主觀時間流速截然不同的片段，相互交織，連續地鳴奏著。
江鋒的手掌，捏住了椅子的扶手，微微傾身俯瞰。
下方的戰場瞬息萬變，三線並行。
鐵人們對攻的速度太快了，幾乎都運動在高亞音速區間，隨意的閃轉騰挪，就會在競技場的平臺地面摩擦起瀑布般的火星。
只有在每秒百萬幀的高速攝影機中，他們的動作才是連貫的。
江鋒心頭震動，這絕非他預想中的任何選拔形式。
眼前的一切，更像是一個高壓鍋。
極端的壓力下，極限的測試，對每一個個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
綜合能力必須接受全面的殘酷挑戰。
戰鬥力，算力，領導力，應變力，心理素質，是對規則的利用與突破，甚至是從誕生之初選擇的初始機體形態，後續利用機體賺到的升級進度，以及升級包的選擇……
一切都在高壓鍋中遠超沸點，卻只在洩壓的瞬間，才轟然蒸騰。
但更讓他驚訝的，還不是這個。
空中，億萬個鐵人的意識波動著，江鋒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情緒化。
每一個鐵人都有自己的思考，都在進行著不同層次的反思，甚至都能將對立的東西換一個角度，用一個更加統一的立場來看待問題。
他們在學習，列出自己和這些候選人的不同。初始機體怎麼的選的，為甚麼沒有獲得和候選人們相同的升級進度，升級包用在了甚麼地方？
他們不是在觀看一場決鬥，更不是參與一場決定自身命運的史詩戲劇。
他們在看著一面鏡子，看到自己本可以成為的模樣。
江鋒吐了口氣，他意識到，這種同時開闢三個戰場，考驗多維能力的選拔，或許在今後將會成為鐵人的專屬文化。
除非完成意識上傳，以及數字意識的轉化。
否則肉體凡胎……
原生的腦殼子，連110乘120都要掰著手指頭才能算清楚。
原生的大眼睛，連五十米外的大字報上是寫著“屎”還是“尿”都看不出區別。
原生的小腿杆子，連一千五百米都不一定能跑進四分鐘。
原生的小舌頭，連“牛郎戀劉娘，劉娘念牛郎，牛郎牛年戀劉娘，劉娘年年念牛郎，郎戀娘來娘念郎，念娘戀娘念郎郎。”都說不連貫。
怎麼和鐵人兄弟一樣，在極端複雜的實時反饋環境中，保持多執行緒的高效運作？
江鋒目光掃過競技臺的邊緣。
幾個在物理對抗中受損嚴重，甚至計算核心被摧毀的鐵人殘骸，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他們的機體已經結束服役，他們的系統程序已經徹底關機。
但在這片空間中，死亡不是必然，只是一個階段，關機之後重啟的短暫黑屏。
意識有備份，機體可以再度生產。要不了幾分鐘，又是幾個活蹦亂跳的鐵人小夥兒。
江鋒不再分心，將全部注意力投入下方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戰局。
三個虛擬的計分板，懸浮在競技臺邊緣的半空，數字瘋狂跳動。
數字空間區塊，代表網路攻防戰的勝負。
一個個鐵人的編號後面，其防火牆完整度，以及訊號介面控制權的百分比數值在劇烈波動。
144-的名字後面，數字一度飆升，他接連粉碎了數個對手的防禦，將對手直接遠端關機，要麼是燒燬計算核心，要麼是超載了所有高壓電容。
心理空間區塊，顯示著實時的影響力分數和支援率數值。
144-08的分數一直居高不下，他的願景是犧牲，是戰爭，更是榮光。
如此壯闊，宛如一面戰鼓，不斷敲打在眾多鐵人的意識深處。
空中，他的支持者們發出的吶喊越來越強。
“人類榮光！亙古長存！”
“至高統帥！無盡永恆！”
物理空間區塊，記錄著機體的損傷程度，以及造成的有效物理破壞。
這裡局勢比起上面兩個空間，更是瞬息萬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