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就是螺旋之塔了，江鋒看了過去。
那座黑沉沉的螺旋之塔，其輪廓隨著每一次掃描重建，都要更加清晰。
塔身的扭曲呈現螺旋狀，尺度十分微妙，彷彿是從行星深處生長出來的巨大藤蔓。
塔基，又黑又粗，直徑25公里，依舊隱藏在當前深度的更下方。
巨塔向上延伸，在750公里高的頂端，直徑僅剩下令人匪夷所思的2.5微米，比人類的頭髮絲還要細得多。
這種幾何結構本身，就像是大便一樣，吸引著蒼蠅們永不停歇的好奇心。
螺旋之塔正以極其緩慢地速度，圍繞著自身的中軸旋轉。塔身周圍籠罩著一層清晰可見的能量場。是一個完美的圓錐桶狀，與塔身的螺旋形態十分契合。
上次來的時候不知道，現在江鋒就明白，那是吸能力場，整座巨塔維持存在的原因。
而在巨塔周圍，上次來時的紫霧風暴，仍舊在上方几百公里處猛烈地吹拂著，氣旋和湍流相互作用，讓無窮無盡的澤洛翻騰不休。
“掃描結束，靈能網路連線完畢，螺旋之塔訪問許可權確認。”
“是否下潛，統帥？”哈爾西眨巴著她芝麻小的大眼睛。
“帶我們進去。”江鋒簡單道。
諾曼底號頓時動了起。很快，艦艏便觸及了那燃燒著藍紫色火焰的能量場邊緣。
就像穿透一層溫暖的肥皂泡膜，諾曼底號滑入了螺旋之塔的領域之內。
穿過屏障的瞬間，艦橋上所有儀器的讀數都發生了跳躍式的變化。
“咦？嗯！”哈爾西哼了幾聲，隨即快速報告。
“外部環境掃描更新，流體壓力歸零。溫度25攝氏度，無波動。”
“氣體成分以氮氣和二氧化碳佔多數，氧氣較少，無法供應人類運動所需。”
“氣壓略低於地球，重力也是。背景輻射極低，可忽略輻射防護。”
一旁的布絲揉了揉眼睛，臉上滿是見鬼了的神色，一毫米的距離，分隔了天堂和地獄。
她本想說甚麼的，可最終還是閉上嘴巴，瘋狂地把這一切，以及這一切引發的靈感，都記錄在自己的手環中。
江鋒看著虛擬舷窗外。原本充斥視野的混沌流體現已消失，化作一片被均勻光芒照亮的空間，有云也有霧，能見度幾十公里上下。
這簡直是不可思議，不僅僅是不可思議，還要把不可思議乘上立方，也難以形容。
“哈爾西，降落。”他下令道。
“啊哈！自由啦！”哈爾西興奮地叫了一聲，操控著諾曼底號直接俯衝。
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勞拉，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虛擬舷窗的最邊緣。
她死死盯著下方，那個隨著俯衝而迅速變大的小點，塔基。
以及塔基周圍那片逐漸顯露出來的綠色。
這次不是偽色圖了，而是充滿生機，深淺不一的綠色。
在塔基周圍，那片理論上應該由緻密熱冰構成的地面上，竟然覆蓋著一片茂密的植被。
而在森林的邊緣，綠洲與塔基交界處，散落著一些結構，粗糙簡陋。
雖然是用精心雕琢的石塊堆砌而成，但仍然敵不過環境變化，有些已經坍塌，只剩下斷壁殘垣。
“那些建築……”布絲湊了過來，放大影象：“結構原始，但堆砌的位置，圍繞塔基，又有規律性的間隔。像是朝拜者的臨時居所？”
“不管是甚麼，都損壞了，看來它們的主人已經不在了。”蘇雯接過話來，又看向更廣闊的綠洲：“這裡的環境是製造出來的。”
“就像一個超級巨大的封閉生態園。那些生物，我感覺不協調。”
諾曼底號的俯衝速度減緩，最終懸浮在綠洲邊緣的上空，距離那片蔥鬱的樹冠不到十米。
飛船下方掀起的氣流吹得枝葉搖曳，驚起幾隻色彩斑斕，形似大鳥的生物，發出尖銳的鳴叫飛向森林深處。
就在他們側邊，一片平坦岩石土地上，靜靜地停泊著一架穿梭機。
它比諾曼底號小得多，長度大約三十米，氣動佈局的外殼上覆蓋著一層灰塵，還有一些攀緣植物的細藤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它外殼上那些蜿蜒的紋路。那是外部超高溫流體瞬間接觸又急速冷卻留下的烙印。
穿梭機的姿態還算平穩，顯然是經過了有控制的迫降，不算是墜毀。
在穿梭機背部的位置，一個斑駁的編號，再度出現在眾人視野裡。
【CROFT-1A】
勞拉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。
這是她第二次看到這艘穿梭機，上一次，還是上一次。
而現在，它真實地躺在那裡，就在她眼前不足百米的地方。
她看了江鋒一眼，心中湧起一股慶幸，如果沒有江鋒，她或許永遠無法安全來到此處。
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轉移，她攥緊了拳頭，好似等待發令槍的百米跑運動員。
只要江鋒一聲令下，她就會穿上所有的防護服，然後瞬間蹦出氣閘。
“哈爾西。全面掃描外部環境，評估威脅等級。”
“已經在做了，統帥！”哈爾西立刻回應。
“大氣不可長時間呼吸，但並沒有對人類致病的微生物氣溶膠。”
“生命訊號掃描，綠洲記憶體在大量生物反應，從微型到中型都有。”
“生物質量超過六千萬噸，嗯，這個生物密度，有點高啊，甚至比熱帶雨林還高。”
“未發現大型的掠食者。等等……”
哈爾西立刻拉出一道光幕：“淺層土壤的掃描顯示，這裡存在大量生物骸骨。種類混雜。像是來自多個星球，多種不同的進化樹。它們似乎是被隨機丟到這裡來的。”
“能適應這裡環境的，就活下來，繁衍，進化。不能適應的，很快死去，成為土壤的養分，滋養了大量的深層土壤種群，這才形成了如此大的生物密度。”
“這裡的生態圈，是在一個相對短暫的地質時期內，由外來物種強行碰撞，篩選，適應後形成的。初步評估，建議穿著全密封防護服外出。”
江鋒點了點頭，目光轉向蘇雯：“靈能方面，有甚麼問題麼？”
蘇雯聞言閉上雙眼，周身的空氣裡，頃刻之間就閃爍起無數紫色光點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緩緩吐出。
她吐出的，竟然是一小團凝而不散的紫色霧氣。
“這裡的現實太薄了，像一層溼水的衛生紙。不，比那還薄。”
“虛境幾乎和這裡完全重疊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手指在空中隨意一劃，輕得像是在撩撥琴絃。
她指尖劃過的地方，浮現出一道長約半米的長條狀裂痕。
江鋒看了一眼，就覺得難受得想吐。
裂痕在旋轉，肉眼能夠看出來的層面上，它就圍繞至少三個不同的軸心旋轉。而在肉眼看不出來的的層面上……
鬼知道這東西會不會圍繞第五，第六，第八，第十個軸心轉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