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我敵艦的身份,呼號!”他朝著剛剛穩住身形的導航官吼道。
導航官手忙腳亂地調取敵艦主動廣播的識別訊號。
幾秒鐘後,一個徽標出現在他面前的螢幕上。他聲音乾澀:“艦長,是‘右威衛艦隊’。還有那艘旗艦,‘人類榮光號’也在訊號序列中。”
“甚麼?”巴德勒感覺到自己洩殖腔附近的肌肉一陣痙攣,幾顆圓球球掉落出來。
‘完了……’這個念頭一出現,就甩不掉了。
哈茲布贊聯合會內部,曾經多次討論地聯之中有些甚麼對手。
這個右威衛艦隊,絕對是情報單位的噩夢。
簡直像是一個黑洞,無論派遣多少好手,無論僱傭多少賞金獵人,無論從暗網上聘請甚麼樣的駭客,甚至是一些星際網上知名的,擁有自我意識的AI。
沒人能從裡頭挖掘出一星半點有用的資訊。
大家只知道,對方的旗艦很大,一千五百億噸,出現在香格里拉恆星系統,然後離開。
沒了,這就是全部。
就好像整個艦隊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幽靈蟲,一年一度,出現了就消失。
沙坑宗主們大肆討論,宗族長老們信誓旦旦,都認為這支艦隊只是人類眾多叛黨的一員,根本不會影響他們侵佔地聯疆域的野心。
可現在。巴德勒知道,他們錯了,所有人都他媽的錯了!
下一秒,舷窗外的星空,被點燃。
“報告,大量訊號丟失!”雷達官的尖叫變成了絕望的哀嚎。
“四百八十個友軍單位訊號瞬間消失,包括02號叢集全部,10號叢集全部,還有側翼的07號叢集……都……都無人生還!”
他猛地轉頭,幾乎把脖子扭斷,衝著巴德勒和所有能聽到的人嘶喊。
“敵方旗艦‘人類榮光號’能量讀數無顯著變化,未偵測到其大規模開火能量特徵。剛才的攻擊……剛才的攻擊全部來自其護航的護衛艦群!”
“重複,人類榮光號尚未開火!”
尚未開火。
這四個字像最後的重錘,砸碎了巴德勒心中僅存的僥倖幻想。
僅僅是護航的護衛艦,一次齊射,就抹掉了接近五百艘哈茲布贊艦船。哪怕大部分是護衛艦,也依然令他感到恐懼。
這是甚麼火力密度?這是甚麼瞄準效率?這是甚麼科技水平?
“救……救命!”巴德勒徹底慌了神,他像被流沙捕捉的蟲子,撲向通訊官的位置,粗壯的手爪一把揪住對方纖細的脖頸甲殼。
“立刻給我接通總指揮頻道。”
“不,直接給我接十八,十七,十六分艦隊,讓他們立刻放棄原定目標,告訴他們這裡有硬點子,不合兵一處的話,咱們就都死定了!”
通訊官被掐得幾乎窒息,手爪顫抖著在控制檯上操作:“十,十九號分艦隊緊急求援。遭遇右威衛艦隊主力突襲……”
“偷襲,不是突襲!”巴德勒在一旁跳腳。
“十九號分艦隊緊急求援。遭遇右威衛艦隊主力偷襲,損失慘重。請求十八,十七,十六分艦隊,立刻中止對‘新柳河’殖民地的侵入準備,緊急馳援!”
他傳送的訊號,穿透超光速通訊網路,抵達了比鄰星範圍。
暗淡紅光的映照下,距離新希望殖民地一萬三千多個天文單位,三支同樣隸屬於,早已蓄勢待發的哈茲布贊分艦隊,正潛伏在陰影中。
他們正等待著突襲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中,另一個人類殖民地“新柳河”。
等待還未結束,他們就收到了這條充斥著恐慌的求救資訊。
一萬三千多個天文單位,不過0.2光年罷了,只要進入超光速航道,就能在三分鐘內抵達最近的一個引力凹陷點。
‘應該來得及!’巴德勒沾沾自喜。
訊號顯示“傳送成功”,巴德勒卻沒有鬆開通訊官的脖子,眼珠子死死盯著虛擬舷窗外,那一片剛剛被死亡光束洗禮後,漂浮著無數碎片和殘骸的空域。
他期待著友軍跳躍時那標誌性的光芒亮起。
然後他就看到了光。
但不是友軍跳躍而來的美妙光芒。
只是光。
…………
半小時前。
戈提坎同盟,大砰砰僱傭軍事集團,第301分支艦隊,旗艦“索丁號”。
這裡的艦橋景象,與哈茲布贊人的野蠻歡騰截然不同。
一個個高度約兩米五至三米,造型略顯笨重但結構精密的“全封閉式外環境維持機甲”在有條不紊地走來走去。
這些機甲基本就是一個底座,用來保護一個個一米多高,宛如膠囊一般的透明罐子。
罐內充滿了不斷緩慢迴圈的酸性液體。
液體中,懸浮著戈提坎人那獨特的本體。
這些傢伙,是一種形態不固定的粘稠有機物質團塊,他們沒有清晰的面容,只有隨著液體流動而緩慢變幻的表面紋理,以及偶爾伸出的偽足狀觸鬚。
遠遠看去,像極了一個個被黏菌包裹的杏鮑菇,浸泡在賴以生存的特殊酸性液體中,不時還咕嘟嘟冒出一連串小泡泡。
艦長古爾的維持機甲,是艦橋上最為高大,也是罐內液體顏色最特殊的一個。
其他人都是深綠,只有他是深藍。
這是地位的昭彰,顯示出他比普通的戈提坎個體,擁有更為複雜的新陳代謝需求,以及更高的生理結構。
副官維諾姆操控著機甲,挪動到古爾身旁,機械臂在控制檯上調出實時更新的戰術星圖,上面顯示著大砰砰的艦隊,正被數量遠多於己方的紅色光點逐漸包圍。
生存空間被擠壓,許多艦船的標識旁,代表護盾強度和武器能量的顏色條正在快速減少。
“艦長,當前作戰態勢對我方持續不利。”維諾姆誠懇道。
“哈茲布贊護衛艦的數量優勢太大,且攻擊極具侵略性,毫不在意損失。我方艦隊多數艦船的武器系統,迴圈充能速度已跟不上消耗,護盾發電機也普遍過載。”
“幸好對方不知道咱們真正的旗艦是索丁號。”
“可是,一旦硫化鉿號被擊潰,那咱們就徹底沒優勢了,哈茲布贊人再蠢,也會意識到是哪艘船在發號施令。”
“就算硫化鉿號撐住了,但按照現有的損耗速率計算,最多再支撐三十至四十分鐘,陣型將被徹底分割。”
“屆時各艦將面臨來自多個角度的交叉火力,被逐個擊破的風險會越來越高。”
古爾浸泡在藍色液體中的主體微微波動了一下,幾根偽足從主體中延伸出,輕輕觸碰著罐壁,似乎在思考。
維諾姆見狀,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他的真正建議:“或許,我們可以考慮調整戰術。”
“比如,逐步改變艦隊陣型,向新希望行星的遠地軌道進行戰術性收縮。”
他選擇的詞彙著實謹慎,但意思再明白不過。他想要撤退,儲存實力。
古爾終於有了動作,但很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