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茲布贊聯合會海軍,第十九號分艦隊,旗艦“礫石尖牙號”。
艦橋內,四處瀰漫著亢奮的歡騰。
粗野的,宛如咕嚕一般的哈茲布讚語,還有尾巴拍打甲板的聲響,暴雨一般瘋狂。
透過佔據了整面艙壁的虛擬主舷窗,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遠方不斷爆開的絢麗火光。
那是大砰砰僱傭艦隊的艦船被擊中,化作太空煙花的景象。每一團膨脹的火球,都引來艦橋內一陣更熱烈的嘶吼。
操作檯前,一個個哈茲布贊人艦員挺著矮墩墩的身軀,巨大的三角頭來回擺動,咧開的嘴巴里露出細密如銼刀般的牙齒,短粗的尾巴甩來甩去。
“報告,敵方‘硫化鉿號’巡洋艦護盾讀數急劇下降。右舷護盾發電機組訊號消失,確認失效!”火控官嘶聲高喊。
“傷亡如何?”
“六號編隊,全部訊號消失。”
“好樣的。他們完成了使命。硫化鉿號現在就像扒了殼的軟體蟲,右舷完全暴露。”
站在艦橋中央的分艦隊指揮官巴德勒,興奮地幾乎是在雀躍。
他比普通艦員更為魁梧,其實就是更矮,更粗。
他圓滾滾的尾巴四處拍打,繼續下令道:“第七攻擊編組,立刻給我頂上去。不計代價,哪怕是撞,也要把‘硫化鉿號’給我撞成一堆廢鐵!”
“打掉它,那些軟趴趴的戈提坎罐子腦袋就沒了主心骨!”
命令透過加密頻道迅速傳達。
虛擬舷窗外,隸屬於第七編組的八艘“鋸齒鱗片級”護衛艦立刻脫離原有陣位,引擎噴吐出刺目白光,悍不畏死地朝戈提坎人的巡洋艦猛撲過去。
勝利似乎在向巴德勒招手。以損失一個小編隊護衛艦的代價,換取敵方旗艦和指揮體系崩潰,這買賣怎麼看都划算。
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,完成任務後回到哈茲布贊母星所能獲得的晉升和榮譽。
這可是侵佔人類疆域的第一步,偉大的沙坑宗主,和那些宗族長老們,必然會被他的成果感到震撼
就在此時,刺耳的警報,撕裂了艦橋的歡騰。
雷達官笨拙地從座位上彈起來,三角頭上,那雙位於側面的大眼珠子瞪到了極限,死死盯著面前螢幕上驟然出現的大片高能量訊號源。
“偵測到大規模超光速跳出擾動。方位角225,俯仰角正14,距離我艦僅兩千萬公里。”
“那是一支艦隊,質量規模,規模,呃……超過一千五百億噸!”
“甚麼?”巴德勒幾乎是從指揮椅上蹦了起來,兩步衝到雷達官身後,難以置信地瞪著螢幕上那片密集的紅色訊號標記。
“兩千萬公里?還是這麼大的質量,在這個距離跳出超光速?”
“你確定感測器沒被戈提坎人的電子戰糊弄?”
“確定,長官!”
巴德勒聞言,猛地扭頭,看向另一側的導航官,喉嚨裡發出低吼。
“立刻核對那片區域的引力梯度!現在!”
導航官早已嚇得尾巴蜷縮,爪子在控制檯上,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敲擊。
星系引力模型和實時監測資料瀑布般刷過螢幕。
幾秒鐘後,他抬起頭,聲音發顫:“報,報告艦長,已反覆核對。目標跳出點區域……沒有記錄在案的穩定引力凹陷點。”
“當前引力梯度處於常態,理論上的跳出成功率還不足千萬分之一,這,這不科學!”
“沒有凹陷點?”巴德勒只覺得褲襠裡塞了冰塊子,渾身都在輕顫,喃喃自語。
“那他們是怎麼跳出來的?”
一個更可怕的想法,忽然不受控制地鑽進大腦:‘難道,人類的超光速引擎技術,已經超越了聯合會的最新研究成果?甚至能無視常規的引力限制?’
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。如果人類擁有了這種級別的機動優勢,那麼所謂數量,陣型,甚至天時地利的算計,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,都只是笑話。
可如果地聯早就有了這樣的技術,那麼為甚麼早一點不拿出來呢?
為甚麼要等到今天?
為甚麼要給哈茲布贊人看到腐爛的肉,讓他們深信不疑,入侵的行為不會產生任何後果?
不過,那是後話了,現在唯一要務,是活下去。
“規避!立刻規避!”巴德勒嘶聲咆哮,再也顧不得甚麼旗艦的威嚴。
“飛行官,緊急閃避機動,避開對方齊射。命令第十一護衛編組立刻向我靠攏,組成貼身防禦屏障,快!”
飛行官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,儘管震驚,但肌肉記憶讓他幾乎在巴德勒喊出第一個詞時就做出了反應。
他粗壯的手爪猛地將推進器一開到底,同時大喊出預設的緊急機動程式碼。
“全艦注意,我艦執行緊急規避,向空白向量1143區域機動。”
一旁,負責和動力甲板溝通的工程官大喊一聲。
“引擎過載120%,動力甲板過熱,申請更多熱預算。”
“批准!”巴德勒一聲大喝。
礫石尖牙號,作為一艘哈茲布贊海軍主力的“寒冷沙礫級”巡洋艦,只要能源供應沒問題,就能展現出厲害的瞬時機動能力。
龐大的艦體猛然一震,主引擎和遍佈艦身各處的姿態噴口,同時爆發出遠超平常的烈焰,推動著這艘兩千四百萬噸重的戰爭機器,向著斜側方猛地扭了出去。
伴隨在側的第十一編組,十艘“鋸齒鱗片級”護衛艦也反應迅速,立刻收縮陣型,緊緊貼靠上來,一同進行劇烈的規避機動。
這一下劇烈的閃避,確實有可能避開未知敵人的首輪打擊。但也徹底攪亂了十九號分艦隊原本還算有序的進攻陣型。
災難隨之而來。
一個原本奉命向1146向量方向集結,準備投入對“硫化鉿號”最後圍攻的後續編組,正好與旗艦編隊的緊急閃避路線發生了衝突。
雖然只是3點向量方向的區別,但仍舊令護衛艦處於危險境地。
虛擬舷窗外,巴德勒看到,數艘護衛艦為了避讓突然橫插過來的旗艦和其護衛群,不得不進行更極端的,手忙腳亂的機動。
兩艘倒黴的鋸齒鱗片級,在慌亂中未能完全計算出旗艦尾流的影響,軌跡出現了致命的偏差。它們恰好從礫石尖牙號主引擎全力噴射的等離子尾流邊緣掠過。
足以推動巡洋艦進行緊急機動的等離子流,其溫度和能量密度是恐怖的。
兩艘護衛艦單薄的偏導護盾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,瞬間被燒穿。緊接著,熾白的等離子體直接舔上了它們的左舷裝甲。
兩艘護衛艦左舷大面積的裝甲和外部裝置,在超高溫下瞬間汽化。
內部加溫變色,整片左舷被烤成暗紅,如同剛從鍊鋼爐裡取出的鐵塊。艦體結構嚴重受損,動力系統癱瘓,它們瞬間變成了兩坨失控的金屬棺材,翻滾著飄離了戰場。
艦橋上,巴德勒毫無所覺,而是開始擔心起另外的一件事情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