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鋒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落向行星表面的轟炸軌跡。
小灰繼續分析道：“轟炸落點顯示，打擊主要集中在低緯度地區，尤其是赤道附近的度假勝地，海濱居住區，以及部分農業穹頂。”
“行星南北極的高緯度工業區劃，主要發電區劃，重工製造樞紐，以及軌道電梯基座等關鍵基礎設施，截至目前尚未遭受打擊。”
“我判斷，海盜的軌道轟炸行為，主要是圍魏救趙，嘗試吸引大砰砰回援，而不是為了摧毀新希望殖民地的核心生產能力。”
但這並不能讓江鋒放心半分。
戰火已經燒到了家門口，燒到了林小雨所在的新希望。
“哈爾西！”江鋒低喝一聲，習慣性地呼喚道。
指令發出，回應卻有點出乎意料。只見江鋒掌心之上，一個白裙少女噗地一下蹦了出來。
她看起來有點卡頓，小臉全神貫注，表情恍惚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，雙手晃來晃去。
她似乎根本沒聽清江鋒喊甚麼，只是隨手從身邊抓出一個光團，看也不看，就往旁邊小灰的方向一扔，然後嘴裡嘀咕著誰也聽不清的東西，猛地原地起跳。
頭朝下，腳朝上，小臉蛋啪地一下撞在江鋒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掌心，消失不見了。
江鋒：“……”
他收回手，轉頭看向小灰：“她甚麼情況？”
小灰接住了那個光團，解釋道：“哈爾西目前正與蘇雯，布絲一起，在進行一次多維空間模擬，並行多項高密度計算。”
“當前研究的主題，是引力擾動在多維空間內的貫穿模式，及其對現實空間，亞空間，星界的撕裂與再縫合效應。”
“這是模擬微型量子彈弓，以及穩定化蟲洞的關鍵步驟。該模擬消耗的算力，佔用了她超過九成七的可用資源。”
“因此，她把星際網的情報採集埠許可權交給了我。”
江鋒眼眨眼眨的，反正哈爾西沒事就好，至於眼前這點小場景，他們還應付得來。
下一刻，小灰眼中光芒大盛，她面前瞬間彈出數十道大小不一光幕。
殖民地的緊急廣播，軌道防禦網路的殘存日誌，交戰雙方的通訊截獲，過往幾天的空間天氣和引力讀數，暗網的加密頻道流言……
海量資訊，雜亂無章，真偽難辨，如同洪水般湧來。
小灰微微點頭，光幕隨著她的審視，成片地消失，或是合併，或是被標記上重點。
僅僅幾秒鐘，資訊就被掘了根子。
“情報整合完畢。”小灰開口。
“事件發生於大約五十分鐘前，地下暗河海盜艦隊利用一次罕見的引力視窗期，突然出現在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內部，跳躍落點極其靠近新希望行星，隨即發動突襲。”
“五十分鐘？”江鋒大吃一驚：“怎麼可能？從常規的超光速航道出口到新希望附近，至少需要幾個星期的航程。”
“就算是我們，也只能做到在兩千萬公里外跳出。這些哈茲布贊人的海盜船，難不成引擎比我們還好？可以完全無視阿爾法A星的龐大引力勢阱？”
半人馬座阿爾法A星，一顆質量和光度都略大於太陽的恆星，此刻就在大約1.2個天文單位之外散發著它的威嚴。
任何超光速引擎技術不如人類榮光號的飛船，本該必須遠離這樣的大質量天體，在十倍甚至數十倍距離之外的平緩引力區域，才能安全地進入或跳出超光速狀態。
直接跳到行星附近，無異於在湍急的瀑布邊緣玩衝浪，基本上十死無生。
“並非引擎技術突破。”小灰搖頭，調出一組星系引力場動態模擬。
“此次攻擊利用了天文學上的短暫視窗。據情報可以得知，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，阿爾法A星與阿爾法B星的執行位置，恰好處於相對最遠的相位。”
“兩者之間的引力相互拉扯，反而在靠近內側行星的某些特定空間點，形成了短暫且相對穩定的‘引力凹陷區’或‘平緩點’。”
她比劃了一下：“就像把一張揉皺的衛生紙用力向兩邊拉平，紙面上總會有一些地方被繃緊拉高，也會有一些地方的皺褶凹陷下去，形成相對的低窪或平坦處。”
“海盜艦隊就是精準地跳躍到了這樣一個臨時形成的凹陷區，實現了這次出其不意的超近距離突擊。這需要極其精確的航道計算和時機把握。”
“這能證明此次攻擊絕非臨時起意，而是早有預謀。”
“至少，對方專門進行了長時間的天文觀測與引力計算。”
模擬圖上，代表安全跳躍點的綠色區域，如同風中之燭，明滅不定，位置飄忽。
“然後呢？”江鋒又問。
“突襲發生後，大砰砰僱傭艦隊反應迅速，立刻前出攔截。”小灰彙報道。
“在過去的五十分鐘交戰中，僱傭軍艦隊憑藉相對更優的艦船質量，已確認擊毀海盜艦隻超過一百二十艘。但僱傭艦隊也開始出現傷亡，陣型被海盜的數量優勢逐漸擠壓。”
她的話音未落，舷窗外遙遠的戰場深處，猛地爆開數團遠超恆星光度的熾白光球。
那是大型艦船反應堆被徹底摧毀時釋放的恐怖能量，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，被感測器削弱過的舷窗影像，依然能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江鋒的心猛地一沉。僱傭軍的傷亡在增加。
他立刻追問：“小雨呢？她身邊的刀鋒艦隊在哪裡？”
“夫人目前位於新希望南極行政區，三號深層地下避難所內，十分安全。”小灰迅速調出避難所的內部監控，這讓江鋒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丟丟。
“刀鋒艦隊在襲擊發生前，正位於阿爾法A-3星的同步軌道上，進行燃料加註作業。襲擊發生後，艦隊已緊急中斷補給程式，目前正以最大航速返回新希望空域。”
“預計抵達時間，八十三小時。”
江鋒呼了口氣，在眼下這種每分每秒都有艦船爆炸的高烈度戰場上，八十三小時，打得快的話，足以讓這場戰爭分出勝負手。
江鋒不再猶豫。眼中的擔憂瞬間消失。
“小灰。讓右威衛艦隊解除靜默，你接管刀鋒艦隊的控制權，聯合我們在本空域內的所有力量，對任何敵對勢力展開全面攻擊。”
“目標很簡單，消滅所有敵方單位，將整個阿爾法A星空域納入掌控。”
“從現在開始，這片星空是我右威衛的了，改變標識，任何地聯部隊，包括僱傭艦隊，必須配合我方行動，否則當作敵對目標論處。”
“你擁有自由裁量權！”
命令既出，雷霆響應。
一直如同暗影般伴隨在人類榮光號周圍的240艘老熊貓，同時點亮了全部作戰系統。
原本緊湊的護航陣型，在瞬間如同被風拂過的孔雀尾羽，轟然向著四面八方散開。
散開的同時，這些超凡脫俗的殺戮機器，已經鎖定了各自分配的目標。
副炮率先開火。
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伽馬射線鐳射束，紛紛激射而出。
死神，以光的形式，天使般降臨在這片燃燒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