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粗大的藍色電弧射出，對阿韋人無效，可對於其他種族來說，超高的電壓甚至足以擊穿防護服的絕緣層。一旦擊穿，就是死路一條。
林小雪收回了目光。輕輕拍了拍頭盔面罩。
“正在進入機庫。”蘭斯的聲音在頭盔裡響起：“全息投影遮蔽成功部署，暫時無異常。”
一人三機，就像是四個蟎蟲，附著在大號橡皮擦的側面，悄然滑入機庫，又悄然脫離。
立刻，有兩臺體積小了縮小了兩倍，形態更加扁平的小橡皮擦迎了過來。利用磁力吸附在大號橡皮擦的表面，協助它穩定姿態，並引導它飛向艙壁一側。
那裡排列著許多矩形的內凹泊位，每個都像是一個為棺材準備的壁龕。
大號橡皮擦被精準地引導著，緩緩嵌入其中一個泊位。當它的外殼與泊位邊緣完全吻合的剎那，幾乎是渾然天成，連線縫都超級細微。
透過頭盔面罩，林小雪看到，泊位附近的艙壁似乎瞬間活了過來。
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萬倍的金屬絨毛，從艙壁上向著大號橡皮擦的外殼蔓延。
這些金屬絨毛瘋狂律動，交織在一起，僅僅幾秒鐘，無人機就和泊位完全生長在了一起，嚴絲合縫，看不出任何間隙，就像它本來就是艦體的一部分。
“蘭斯，那是甚麼？”林小雪低聲問道。
“對捕獲單元的初級控制許可權正在快速衰減。”蘭斯依然平靜。
“我已失去控制權。但我還來得及，將一個接入埠轉移了出來。雖然不至於讓我控制甚麼實質性的裝置，但可以單向竊聽飛船內網資訊。”
“可以確定，對方掌握奈米蜂群技術，蜂群已透過物理接觸介入，正在修復被我們過載損壞的牽引光束髮射器元件，並同步重置整個無人機的內部系統。”
“預計完全修復所需時間，六分五十四秒。”
“這麼快？”林小雪頭盔下的眼睛瞪大。
二十五米長的飛船，複雜的精密裝置，說修就修？
這已經有點類似齊裡克人或者奧比斯人擁有的技術了。
但因為兩個文明都對奈米技術心懷芥蒂，並未許可在所有場景中都能無限制使用，所以她沒有太過關注具體細節。
“這不算很快。”蘭斯說道：“這只是奈米蜂群技術而已。”
“我觀測到，維修蜂群的移動，依賴區域性磁場驅動，且在真空中效率最高。”
“其工作模式大概是這樣的，從艦內的材料儲備庫，調取預先製備的微米級金屬，以及複合材料微粒，透過遍佈艦體的結構，投送至損壞部位。”
“奈米蜂群負責拆卸受損位置的，並將微粒和需要修復的部位對齊，在真空環境下，促使微粒與基體表面的原子，透過擴散和電子交換，形成金屬鍵合，實現類似冷焊的修復效果。”
“效率尚可，但技術層級較低。”
林小雪聽得有些懵：“較低？這還低？”
“是的。很低。”蘭斯確定道：“優秀的奈米機器，需要具備全環境適應性。重力，大氣成分，介質密度，輻射背景均不應當影響其移動與工作。”
“也不應當依賴單一能量源。定向微波，環境熱量，背景輻射都可作為驅動能源。”
“而且，在材料修復與重構方面，需要進行原子簇級別的精確操作，直接干預金屬晶格排列，而非簡單的微粒粘合。”
“初步評估，泰伯爾同族體當前展示的奈米蜂群技術，落後樣本四至五個數量級。”
四到五個數量級？那就是一萬到十萬倍的差距？
林小雪一時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荒謬。但蘭斯的分析邏輯嚴謹，她不得不信。
“那你說誰有這種技術？我怎麼沒聽說過？”她好奇寶寶一樣問道。
“上次我問哈爾西，她都懶得回答我。”林小雪一邊嘟囔，一邊和三個機器人一起，利用磁吸手套和磁力靴，悄無聲息地落在一條通道入口處。
蘭斯沒有回答，在林小雪的頭盔面罩上顯示出一個綠色箭頭。
“看那裡，機庫南向磁極面，集中區域。”
林小雪一時間也顧不得再問，調整視線，望向那片俘虜聚集的廣場。
此刻，大約有幾千個不同種族的俘虜被機械體聚集起來。上百臺機械體懸浮在周圍，將它們圍住，像是圍住了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“他們在做甚麼儀式？”林小雪問。
“磁場。他們形成磁場，便於給奈米蜂群供能。”
蘭斯話音未落，突然，所有這些機械體的玻璃腦內部，光芒劇烈閃爍起來。緊接著，從它們的一根金屬觸手瞬間崩解，化作一股鉛灰色的煙霧。
那煙霧並非氣體，而是由無數極其微小的，在磁場中閃爍著寒光的顆粒組成。
正是蘭斯所說的奈米蜂群。
鉛灰色的奈米雲在機械體互動產生的磁場範圍內迅速擴散，形成一片籠罩俘虜區域的死亡之霧。朝著那些穿著防護服的俘虜們撲去。
景象令人毛骨悚然。奈米蜂群接觸到防護服表面，並沒有被阻擋，而是像水滲入餐巾紙，找到了材料分子間的間隙，無聲無息地鑽了進去。
漢默把那些防護服的訊號都中繼了過來，林小雪點開實時訊號，一陣尖叫傳來。
“啊！甚麼東西？好癢，我的臉，我的手……”
“有東西在動，在我面板下面動！”
“我感覺不到我的腿了，手也麻了，到底發生甚麼了？”
“……”
嚎叫和呻吟，混雜成一鍋亂糟糟的粥。
原本沸騰，卻又在幾分鐘內，像是加入了冰塊，凍結在了一起。
林小雪死死盯著那片區域。
鉛灰色的奈米霧漸漸散去，或者說，完全滲入了那些俘虜體內。
原本掙扎的幾千個生命，此刻全都僵直地停在了原地。
無論是人類，蓋伊婭人，哈茲布贊人，阿韋人，全都保持著相同的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林小雪可以看到，頭盔面罩之下，無論甚麼膚色，無論甚麼鱗片，都被一層鉛灰色取代。
這時候。漢默中繼的訊號頻道切換了，變成了充滿規律脈衝的機器交流波段。一個被標識為“主控核心”的訊號源，向全艦廣播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