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被發現了？’林小雪心中一沉。
她低頭一看，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。卡哉剛才拉她那一把，導致兩個全息遮蔽場在近距離發生了微弱的相互干涉。
在近乎完美的真空環境下，為了維持全息光幕的穩定，防護服和機器人外殼，會微量釋放介質粒子，通常是氮氣。
兩個遮蔽場疊加，在區域性形成了極其細微，但相對於背景真空而言堪稱爆炸多的粒子濃度。
在機庫，到處是洩露的氣體，被鐳射蒸發的金屬和塵埃，這點異常可以被輕易掩蓋。但在中層甲板，比手術室都還乾淨，它就像黑夜中的一點螢火。
“退後，準備接敵！”蘭斯的指令響起。
同時，他的機體微微前傾，正面外殼上，所有隱蔽的蓋板都一口氣滑開。
就在此刻。那臺泰伯爾同族體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來，幾根觸手抬了起來，鐳射器眼看就要發射。
蘭斯率先開火！
幾十顆穿甲彈從他周身的發射孔激射而出，在電磁線圈的加速下，高速撲向目標。
沒有空氣阻力，子彈速度絲毫不減，軌跡分明，大部分直指對方玻璃腦下方的能源核心，少部分則瞄準了那幾根攻擊觸手的根部節點。
密集的命中，沒有聲音透過來。
那臺機械體被打得渾身劇震，外殼上爆開數十朵細小的金屬火花和碎片雲。幾根觸手軟塌下去，能量光芒熄滅。它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。
但，也僅僅是一滯。
那臺千瘡百孔的機械體，僅僅搖晃了不到半秒，便再次穩定下來。它破損的外殼縫隙和彈孔處，沒有漏出任何液體或氣體，反而是看不到內部有著任何精密結構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並未失去動力。艦船內部的磁場網路，正源源不斷地為其受損的系統提供著能量補充。這裡，是它的絕對主場。
它調整了姿態，剩餘完好的觸手再次抬起，調動磁場，就要以決絕的姿態加速衝來。
就在林小雪以為蘭斯的攻擊失效，準備讓卡哉或漢默硬抗時。
一道凝聚到極致，邊緣環繞著藍紫色電離輝光的筆直光束，毫無預兆地從她身側迸發。
是卡哉。
他周身的全息遮蔽在強烈的能量波動下瞬間潰散，顯露出銀灰色的流線型軀體。他的合金大嘴張開到極限，周身的氮氣粒子被徹底激發，藍紫色愈發明顯。
重離子束以每秒一萬公里的恐怖初速，撕裂了真空。這一束被剝離了所有電子的，純粹的鉍-209原子核洪流，雖然不及艦載版本，但仍舊無比強大。
光束精準地命中了衝鋒而來的機械體，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其早已破損的軀體，在其後方形成一團絢爛的等離子火球。
餘勢未衰的光束繼續向前，狠狠鑿在通道主幹的艙壁上。
尖銳破碎聲音沿著結構迴盪，艙壁以及內部結構被一口氣暴力貫穿。
那面足以抵禦小型艦炮轟擊的複合裝甲艙壁，如同熱刀切黃油般，被切開一道深達數米，邊緣滴落的猙獰裂口。
裂口內部，扭曲的支撐骨架暴露無遺。這一擊，不僅徹底蒸發了那臺機械體，還順帶摧毀了該段甲板主要的能源中繼節點。
失去了供能，整段通道的照明瞬間黯淡了一截。
那臺被打成篩子，又被補了一發重炮的機械殘骸，在物質汽化的壓力波下，無力地翻滾著撞上遠處艙壁，又彈跳著飄向走廊深處，很快消失在黑暗裡。
危機暫時解除，但林小雪的心卻沉到了谷底。
“大小姐。”蘭斯的聲音響起，有些遺憾。
“很榮幸能為您服務。但我們的行蹤已徹底暴露。”
“甚麼？沒有警報聲，也沒有紅燈……”林小雪下意識反駁。
“這裡是純粹的機械文明艦隊。”蘭斯打斷她：“它們不需要冗餘的聲光報警系統。一道覆蓋全艦的緊急電磁波，已在一秒前由主控核心發出。”
“所有泰伯爾單位，包括那些在休眠或執行固定任務的，都已收到入侵警報。它們會以最高優先順序，來追捕和殲滅我們。”
“沒有時間猶豫了。” 蘭斯拉了林小雪一把：“原定我們一起隱蔽潛入通訊中心的計劃已不可行。是時候使用B計劃了。我們會分頭行動，製造混亂，為您爭取時間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看了漢默一眼，兩個傢伙各自從胸腔內的一個保護插槽中，取出一塊約莫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。
“這是我們的備用計算核心，內建獨立電源，可持續全功率執行約二十分鐘。”
蘭斯將方塊遞向林小雪：“透過手環互聯，它們能為您提供相當於我們各自約一半的算力輔助，在破解通訊中心硬體時用得上。”
漢默也將自己的核心模組遞了過來。
“你們……”林小雪喉嚨發堵。
“計算表明，分頭製造破壞吸引注意力，是您成功抵達通訊中心的唯一可行路徑。”
蘭斯說道：“卡哉已經規劃了路線，他將沿著艦船內部的次級冷卻管網突進，製造連環破壞和熱訊號異常，吸引追兵。”
卡哉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，他的合金尾巴猛地甩了幾下。
“漢默將前往下層動力甲板區域。”蘭斯繼續道。
“他會嘗試對敵方反應堆，以及儲能設施進行破壞。即使無法徹底摧毀，也能顯著提升警報等級，迫使主控核心分配更多資源來針對他進行防禦。”
“我將進行無規則的破壞行進，利用艦內結構製造障礙，並伺機收集敵方武器，看是否可以拖延更長時間。”蘭斯嚴肅道。
“我們會盡力將追兵引向不同方向。您必須立刻出發，按照更新後的導航路徑，全速前往通訊核心。不要回頭。”
林小雪看著三個鐵腦殼，看著他們心意已決，分工明確的樣子，鼻子一酸。
她何嘗不知道，他們三個這一去，必定是凶多吉少。但她知道，蘭斯說的是對的。
沒有時間傷感，更沒有時間猶豫。每浪費一秒，成功機率都更渺茫。
她一把抓過兩塊計算核心模組，將其吸附在手臂之上。介面立刻彈出連線成功的提示，兩個新的，強大的算力源接入她的輔助網路。
“我去了。”她咬著牙，深深看了他們一眼。
然後，她猛地一蹬身後艙壁，將全息遮蔽功率開到最大，沿著手環光幕上重新規劃出的緊急路徑，頭也不回地射入另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，瞬間消失在艦體深處。
三個機器人，六隻電子眼，短暫地對視了一瞬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下一秒，他們同時轉身，朝著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，爆發出全部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