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窗視野中,蓋亞488-A星依然是背景中不變的亮度頂點。而在一片深邃的墨黑裡,一個物體正平穩地靠近。
那東西的形狀簡單,就是一個長方體,邊緣筆直,稜角分明,長度大約二十五米。表面是啞光的深灰色,沒有任何舷窗,標識,武器凸起或任何形式的裝飾。
它就像一塊剛從巨型車床上切下來的,還沒來得及做任何處理的金屬錠。
它的姿態穩定,速度不斷減慢,朝著正在緩慢翻滾的逃生艙逼近。
‘大號橡皮擦來了。’林小雪呼了口氣。
她看向外部監控,卡哉,蘭斯和漢默已經離開艙內,此刻正被磁力吸附,固定在逃生艙外部的幾個隱蔽點上。
他們關閉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統,進入了最低功耗的潛伏模式,等待著那個瞬間。
大號橡皮擦在距離百米左右時,速度已經與逃生艙完美匹配,相對速度降至近乎為零。
當它靠近到快要距離十米時。下一秒,林小雪感覺到逃生艙微微一震,一種無形的,略帶粘滯感的力場悄然籠罩了整個艙體。
虛擬舷窗的邊緣出現了細微的光學畸變,她也感受到逃生艙的引力調節陣列被擾動,她已經失重懸浮起來。
牽引光束,啟動了。
對方投射出的力場開始精細地運作。
抵消著逃生艙複雜的翻滾角動量,讓這個金屬球體逐漸停止自轉,變得穩定;接著,施加一個與逃生艙原有慣性方向相反,大小逐漸增加的拉力,緩緩讓逃生艙減速。
如此精細的牽引光束,確保了不會產生過大的引力梯度,從而撕裂逃生艙。
看得出來,這群未知的敵人,是想要確保他們的戰利品完好無損。
林小雪屏住呼吸,心中默數。應該就是現在了。
外部的蘭斯,擁有啟動裝置的許可權,這就像是被派出去專門引導長程鐳射打擊的無人機,只有他確定是絕佳時機,那麼裝置才會開火。
果然,蘭斯觸發了裝置。
沒有爆炸,沒有閃光。艙內那臺裝置的表面,幾個指示燈瘋狂閃爍起來。
裝置開始接收對方的牽引光束訊號,逐漸鎖定敵方牽引光束的力場核心。
每個力場核心,其磁場振盪頻率都是不同的,那是一種快速變化,週期性重複的複合波形。
緊接著,干擾裝置釋放出了全部能量,模擬出一個完全相同的磁場頻率,相位差為零度,,並以聚焦脈衝的形式,朝著牽引光束髮射源的方向,狠狠推了回去。
這不是抵消,而是共振增強。
就像在一個正在穩定振動的音叉旁,突然加入一枚以完全相同頻率,同相位振動的音叉。其結果不是沉默,而是振幅的瞬間暴增,直到某一方結構無法承受而崩壞。
“嗤!”
一陣白煙冒出來,那是供電線上的光敏絕緣膠過熱冒煙。
“砰!”
能夠承受數萬安培電流的保險絲完全熔斷。
保險絲內部的沙子吸收了衝擊力,表層陶瓷都沒皸裂。
與此同時,籠罩艙體的那種粘滯牽引感驟然消失。逃生艙因為突然失去外力約束,在殘餘的微小動量作用下,又輕微地顛簸起來。
“成功了!”林小雪幾乎要歡撥出聲。
干擾裝置賭對了。那增強反饋的磁場脈衝,瞬間過載了對方牽引光束髮射器內部,精密的聚焦場生成元件。
虛擬舷窗中,大號橡皮擦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顫動。但它顯然沒有因為一個裝置的故障而慌亂。在牽引光束失效之後幾秒,它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。
推進器短暫點火,調整姿態,然後直直地靠了上來。
“哐當!”
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與吸附聲透過結構傳導進來。
逃生艙猛地一震,停止了自主運動。虛擬舷窗的畫面瞬間被一片金屬平面填滿。對方用其寬闊的側面,像磁鐵吸住鐵球一樣,牢牢吸附住了逃生艙。
兩者暫時連成了一個整體。
然而,問題來了。逃生艙雖然被強行吸住,但其之前未被完全抵消乾淨的角動量殘餘,此刻開始透過剛性連線傳遞到橡皮擦上。
林小雪感覺到整個聯合體開始出現緩慢但明顯的扭動,金屬的摩擦聲,開始愈發明顯。
她屏住呼吸,成敗在此一舉。如果對方發現異常,選擇放棄接觸,直接後退,要麼多檢查一下子,要麼用武器鎖定,那一切就完了。
她現在就像走鋼絲的人,賭的是對方程式化的故障處理邏輯,不會影響其主要任務。
大號橡皮擦的尾部與側面,推進器開始頻繁點火,藍光閃爍不定,努力對抗著來自逃生艙的搗亂。推力在逐步加大,聯合體的不規則旋轉逐漸被抑制,姿態慢慢變得穩定。
林小雪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氣。賭對了第一步。對方選擇了最省事的方式,直接吸附固定,準備把逃生艙直接拖走。
“蘭斯,漢默,行動!”她這下子給出了指令。
吸附在逃生艙外殼上的蘭斯和漢默,瞬間解除了磁力鎖。
他們利用飛船姿態穩定前最後的微小晃動作為掩護,如同兩道灰色的影子,悄無聲息地滑過了短短几米的間隙,將自己牢牢吸附在了橡皮擦光滑的外殼上。
卡哉則依舊固定在逃生艙外殼的隱蔽點,電子眼切換到被動觀測模式,執行掩護。
緊接著,漢默和卡哉的內部處理器開始全速運轉,並非獨立計算,而是透過漢默作為中繼,將三者連成了一個整體。
將自身的所有算力,快取空間,統合接入到蘭斯的計算核心。
瞬間,蘭斯的數字意識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效興奮劑。
他的感知急劇擴大,資料處理速度飆升,邏輯執行緒如同爆炸般增生。
他啟動了哈爾西留給他的一個程式包,系統短暫超載執行,把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專為破解與侵入而生的臨時性“數字穿甲彈”。
蘭斯沒有絲毫猶豫,吸附在敵艦外殼上的機械臂前端,彈出一根極其纖細的探針。
探針是柔性的,輕輕滑入了飛船外殼上一個肉眼無法分辨的組裝縫隙,接觸到了外殼之下的訊號纜線。
物理接觸,建立。
這可是高頻寬的,幾乎無延遲的短距物理鏈路。
與此同時,蘭斯再度載入了哈爾西留下的另一個程式包。
那是她之前在算力對抗中,破譯出的一小部分敵方通訊協議底層架構。這些資料片段就像一把殘缺的鑰匙坯子,能夠被加工成適當的模樣。
侵入,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