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們走到培養罐區的最後一排，這裡的罐子更大，直徑超過八米。
林小雪仰起頭，在左一的罐子裡，看到了一個龐然大物。
體長超過十五米，紡錘形的身體更加流線，表面的膠質膜開始分化出類似鱗片的硬化結構。
兩側的鰭更大，邊緣的觸鬚更密集，也更長。
最驚人的是它的頭部，那對複眼幾乎佔了半個頭部，眼面數量多到數不清，每一個都在緩慢地獨立轉動，盯著兩人看來看去。
它看到林小夢，整個身體輕輕一擺，靠向罐壁。然後，它張開了嘴。
不是攻擊性的，而是一種撒嬌般的動作。
那鳥喙模樣的嘴裡沒有牙齒，只有一圈柔軟的觸鬚，還會發光。
它對著林小夢的方向，吐出了一串泡泡。
那些泡泡從它嘴裡出來時是透明的，但在培養液中上升的過程中，內部開始發光。從微弱的藍色漸變成紫色，在接近水面時變成耀眼的金色，然後地破裂，濺起一小片光點。
“它從小就喜歡吐泡泡。”林小夢笑得呆呆的：“所以我打算等它長大了，就叫它‘泡泡’。”
林小雪看著那個十五米長的，會吐放射性泡泡的“泡泡”，再看看林小夢臉上那種我家孩子多可愛的表情，感覺自己猛然得了帕金森。
“那……”她乾巴巴地問：“你要找個甚麼東西來當它老媽？”
林小夢眨眨眼：“太空變形蟲在小的時候，會把比它大，且排放特定種類放射性物質的東西當作媽媽。”
“我已經拜託哈爾西設計了一艘太空變形蟲母體外觀的武裝貨船，完全模仿成蟲的形態和輻射特徵，大概一千一百米長。”
她笑了笑，有點不好意思：“哈爾西給了份賬單，打了三五折。”
“船已經從新彩琉璃星生產出來了，只不過她給弄到了新希望殖民星，老姐那兒。說是隻要交錢，船立馬開過來。”
林小雪麻木地聽著。
“再等個四五年，等小泡泡長到五十米左右，就能放到太空裡試航了。”林小夢眼巴巴看著罐子裡巨大的生物。
“然後差不多二十年後，它就會長到三百多米長。到時候應該會長成一個可愛的小公主，說不定還會去找些野小子，向它們求偶呢。”
林小雪：“……”
她實在是無法苟同的。
她左右端詳那個發光的，吐泡泡的，以放射性物質為食的巨型生物，再想想林小夢描述的那個未來，不寒而慄。
‘還是卡哉帥。’她心心念念：‘四條腿，流線型，黑色的外殼，離子炮……多酷。’
這個念頭一起，她眼睛突然亮了。
她猛地蹲下身，看向一直跟在旁邊的機器狗卡哉。
卡哉正抬著頭，電子眼好奇地看著罐子裡的大塊頭。
突然感覺到林小雪的視線，他轉過頭，電子眼捕捉到了林小雪眼中那種熟悉的危險光芒。
卡哉的四條機械腿同時一軟，關節阻尼器都維持不住電流了。
“卡哉！”林小雪熱情無比：“你想不想要一個五百米長的機體？也能在太空裡飛的那種，我給你設計，保證比那個泡泡帥。”
卡哉的電子眼瘋狂閃爍。
“大小姐，求放過。我是偵察型號，程式突變追求的是穩定性和隱蔽性，這才被分配到四足類機體的。我很喜歡自己現在的模樣！”
“四條腿很好，跑得快，跳得高，還能爬牆，我不想要變成一艘船啊……”
他往後退了兩步，四處看了看，卻沒找到逃生通道。
林小雪皺起眉：“可是五百米長哎。多威風？背上可以裝主炮，側舷可以裝導彈陣列，還能……”
“我不要！”卡哉都快哭了：“我就喜歡現在這樣，當機器狗很好，當船不好。”
另一邊，林小夢看著這一幕，也皺起了眉。
她左右端詳卡哉。
那個黑色的，外殼向兩側凸起，已經基本脫離正常犬類形態的機器狗，再看看自己罐子裡那個發光的，優雅的，未來會長到一千一百米長的太空變形蟲。
她無法理解，心裡頭腹誹：‘這有甚麼帥的？一個鐵疙瘩，不會發光，不會吐泡泡，不會在輻射帶裡跳舞……’
姐妹倆同時抬起頭，看向對方。
她們的眼神在空中碰撞。
林小雪的眼神裡鐳射亂射：‘你的泡泡醜死了，就是個發光的鼻涕糰子。’
林小夢的眼神核彈爆轟：‘你的卡哉醜死了，被你改造成個破易拉罐了。’
她們對視了三秒。
然後同時哼了一聲，扭過頭去。
超級鄙視對方。
賭氣的姐妹繼續往前走。
過了實驗室區域的最後一道氣密門，世界驟然安靜。
辦公室。
空間很大，呈橢圓形。地面是潔白的奈米剛玉，表面經過分子級研磨，光可鑑人。
天花板是弧形的，像半個蛋殼，光線從各個角度灑下來，讓房間裡每一個角落的亮度都完全一致，連林小雪低頭看自己腳尖時，都找不到一絲影子。
空氣裡有股味道。不是香水，不是植物的氣息，不是消毒水。而是一種極度潔淨的味道。
空。這是唯一正確的形容方式。
‘微生物抗性點滿了。’林小雪心裡想著，已經認出了設計的目的。
奈米剛玉的表面光滑堅固，沒有營養，任何微生物都難以繁殖。空氣被過濾到了極致，就連細菌的孢子都會被離子風吸附。
甚至是光線，都被設計成能抑制微生物生長的特定光譜。
這不是為了舒適。是為了安全。
辦公室中央，是一張巨大的弧形辦公桌，林小夢走到後頭，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。
她的動作很自然，彷彿這個空間，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延伸。
林小雪翻了個白眼，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。
兩雙大眼睛對視著，林小雪等待著。而林小夢則是很喜歡這種故作高深。這讓她感覺自己距離姐姐和姐夫很近，是很近的那種很近。
“新寶蓮川星，水很深。”林小夢聳了聳肩。
“幾個月前，哈茲布贊人的黑幫，往這裡帶來了大量從奇恩人那裡購入的人類奴隸。”
“這兩個噁心的爬行種族，他們做的事，罄竹難書。”
林小夢搖了搖頭：“那些奴隸，神經被燒錄了知識，杏仁核被切除用控制植入物取代。他們身上都攜帶了東西。是一種經過基因編輯的T4噬菌體。”
她看著林小雪的眼睛：“它能殺傷和人體共生的所有細菌。”
林小雪眨了眨眼，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，然後渾身都是雞皮疙瘩。
人體不是獨立的生命體。那是一個生態系統。
面板表面，口腔，腸道，甚至是眼球表面。每一個部位都棲息著數以萬億計的共生細菌。
它們幫助消化食物，合成維生素，訓練免疫系統，搶佔生態位避免病菌發展。
如果有一種噬菌體，能殺傷所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