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門開了，寬敞的轎廂裡鋪著深藍色的地毯。
林小夢走進去，林小雪跟上。蘭斯，漢默，卡哉也依次進入側邊專門為機器人設計的區域。
電梯門閉合。
沒有樓層按鈕。林小夢只是對著空氣說：“辦公室。”
電梯無聲上升。轎廂側面的全息顯示屏上，數字快速跳動。
“”
“叮。”
門開啟的瞬間，林小雪首先看到的不是房間，而是兩臺機器人。
電梯廳很寬敞，左右兩側各站著一臺遊隼。和蘭斯，漢默不同，這兩臺是標準配置，纖細的人形骨架，光滑的外殼，沒有誇張的改裝。
當蘭斯和漢默從電梯裡走出來時，這兩臺守衛機器人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。
林小雪自然明白，他們在透過可見光編碼交流。
隨後，那兩臺遊隼機器人看向了她們身後。
空氣中，泛起了漣漪。
四道身影從透明中浮現出來。那是四臺影子機器人。他們顯現的時間不到兩秒，相互點頭，就又消失了。但林小雪知道，他們就在那裡。
兩臺跟著小夢出去，兩臺駐守在辦公室。
林小夢已經走向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門。
沒有甚麼識別，門自動從中分開。
林小雪以為會看到一間富麗堂皇的辦公室。
巨大的落地窗，俯瞰雨林的景觀，昂貴的傢俱，藝術收藏……
她錯了。
門裡面，竟然真的是一個巨人國度。
空間的層高至少有三十米，頂部是弧形穹頂，柔和的漫射光源彷彿自然天光。
她眼睛一掃，看到了那些罐子。
兩側，一排排巨大的圓柱形培養罐沿著空間的縱軸排列，每一個都高達二十米，直徑超過五米。罐體透明，厚度驚人。
罐子連線著密密麻麻的管線，向上延伸到天花板，向下鑽進地板。
一些罐子是空的，培養液被放幹了，內壁掛著水珠，底部有殘留的沉澱物。但越往空間深處走，罐子裡的內容物就越驚人。
林小雪看到了生命。
第一個有內容的罐子裡，漂浮著一個東西。它大約三米長，整體呈紡錘形，表面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膠質膜。
膜下能看到內部結構，神經束般的發光脈絡，還有緩慢搏動的，應該是迴圈系統一部分的管狀器官。最顯眼的是它身體兩側，那有對巨大的，薄膜狀的鰭。
鰭的邊緣有細密的觸鬚，正在培養液中緩緩擺動。
還有眼睛。那個生物頭部的比例大得不正常，而眼睛佔了頭部的三分之一。那是一對複眼結構，由成千上萬個六邊形的小眼面組成，每個眼面都反射出兩人的臉。
林小夢從那個罐子前走過時，罐子裡的生物突然動了。
它原本是靜止懸浮的，現在卻緩緩轉過身，將如同鳥喙般的部位對準了林小夢的方向。身體內部，那些發光的脈絡開始加速閃爍，從藍色變成了紫色。
同時，罐子裡傳來一種聲音。
“昂……咕嚕，咕嚕嚕……”
低沉的咕嚕。儘管隔著厚重的罐壁，依然清晰可聞。
林小夢哈哈一笑，停下腳步，轉頭對林小雪解釋：“它餓了。”
她伸手，輕輕拍了拍罐子外側一個控制面板。
面板亮起。她快速輸入幾個指令。
罐子頂部的一個閥門開啟，一股濃稠的綠色溶液被注入，溶液擴散開來，罐子裡原本有點肉色的混懸液，突然就亮了起來，帶著點藍色，超級冷的光。
林小雪張大了嘴，她認出來了。
“切倫科夫輻射……”
那種特殊的藍色輝光，是帶電粒子在介質中，運動速度超過該介質中光速時，產生的電磁輻射。通常，只有在老式的核裂變反應堆水池裡可以看到。
而現在，在一個生物培養罐裡，因為注入了一些食物，整個罐子變成了藍色燈籠。
林小雪猛地轉頭看向林小夢：“你到底餵它甚麼？”
林小夢一臉理所當然：“氚，加一點鈽241粉末。大概一克左右。”
有那麼一瞬間，林小雪覺得自己是不是耳朵也壞掉了。
氚。氫的放射性同位素，半衰期12.3年，貝塔衰變。
鈽241。更糟糕，半衰期14.3年，阿爾法衰變為主，但衰變產物是鋂241，更毒，半衰期432年，同樣是阿爾法衰變。
兩種都是生物體極易吸收、易於在體內富集的放射性元素。
“這不會死嗎？”她幾乎是喊出來的。
林小夢看著她，臉上露出了那種“你是白痴嗎”的表情。
“太空變形蟲。”她像是在給小學生上課，耐心道：“它們本就是太空生物。成體尤其喜歡在強磁場的氣態行星周圍，那圈強輻射帶裡築巢。”
她走到罐子前，隔著透明的壁看著裡面那個發光的生物，眼神裡滿是溫柔。
“甚至求偶的時候，為了展現自己的猛女氣質，雌性的變形蟲還會主動靠近恆星，捕食太陽風裡的高能帶電粒子。”
“吃得越多，體內放射性越強，發光越亮。這樣才能贏得雄性傾心。”
她轉回頭，看向林小雪：“在它們活躍的那些恆星系統裡，每年都有很多太空變形蟲被耀斑幹掉，或者墜入恆星大氣層燒成灰。”
“所以對於幼體來說，放射性不宜太強，貝塔衰變的元素比較合適。”
她頓了頓，指了指罐子：“但為了它們以後的身體健康著想，還是需要從現在開始，就富集一些日後會轉變成阿爾法衰變的元素。”
“這樣等它們成年，體內的放射性核素譜系才會完整，才能滋養更多鞭毛寄生蟲，替它去攻擊其他東西，捕食更大的獵物。”
林小夢撓了撓頭，眨巴著眼睛：“這可是我養死了好多隻，才確定的最佳餵食策略。”
“氚提供溫和的貝塔輻射，刺激發育。鈽241儲備起來，等衰變成鋂241，正好趕上它們青春期，富集在骨骼和外殼裡，就能實現放射性硬化。”
林小雪站在原地，感覺自己裂開了。
不容她反應，林小夢已經繼續往前走了：“來，帶你看我最喜歡的一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