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臺機器人同時靜止了，電子眼的閃爍頻率降低，進入了資料檢索狀態。
他們連線上荷花池高原空港的本地網路，嘗試接入新寶蓮川的星球資料庫，然後向更廣域的星際網節點傳送查詢請求。
五秒。十秒。二十秒。
蘭斯和漢默幾乎同時醒過來。兩個鐵腦袋蔫頭耷腦地轉向林小雪。
“查不到。”蘭斯滿是無奈：“林小夢小姐的所有相關資訊，行蹤記錄，通訊日誌，消費資料，甚至公開場合的影像記錄，全部被遮蔽了。”
“訪問請求返回的是‘許可權不足’和‘資料不存在’兩種交替的錯誤碼。”
漢默簡潔地補充：“合理推測，是哈爾西大人的手段。只有她的算力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全面遮蔽，同時不留任何可追溯的侵入痕跡。”
林小雪咬牙切齒地抬起手，再次開啟手環光幕。
哈爾西又回到了那個窗框場景。
不過這次，她不是在發呆，而是走在一片油畫般的小路上。
小路兩側是金黃的麥田，天空是誇張的湛藍色，雲朵像。
哈爾西揹著手，蹦蹦跳跳地走著，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，噓噓噓地吹著，根本不響。
明顯是在裝傻。
林小雪一聲長嘆，她覺得自己的無奈，絕對是宇宙級的。
‘我的突襲計劃，怎麼就胎死腹中了。’她欲哭無淚。
‘老天真是狠心。姐夫真是狠心。哈爾西更是好狠的心啊。’
旁邊，卡哉，蘭斯，漢默。一狗兩機器人，總共六個電子眼，面面相覷。
在他們的光學通訊頻道里，資訊快速交換。
【卡哉：看看，這就是不服從哈爾西大人的下場。連自己妹妹的行蹤都查不到。】
【蘭斯：不過話說回來，林小夢小姐到底在做甚麼？需要這種級別的資訊遮蔽？】
【漢默：不該問的別問。我們的任務是保護大小姐，不是滿足好奇心。】
【卡哉：也是。不過說真的，我們這些在卓越傳聞號上生產的，是不是就低人一等啊，你看最近，那些從紀元C星生產出來的同胞，一個個都去艦隊裡服役了，咱們呢？】
【蘭斯：羨慕。我們在這裡陪大小姐玩偵探遊戲。】
【漢默：閉嘴吧你倆，執行命令。咱們都是紀元C星出來的，無非就是被傳輸到了夫人這邊製造好的載體上而已，有甚麼大不了的？】
【蘭斯：這倒是。反正我覺得，咱們盡全力，說不定以後也能進艦隊服役呢？】
【卡哉：你們真沒出息。我以後可不要去艦隊，我要去保護統帥，最好還能為了統帥犧牲，這樣，以後我的模板，就要被幾千萬同胞引用，你們都要叫我爸爸啦！】
【蘭斯：……】
【漢默：……】
三個鐵腦殼同時在心裡哀嘆：‘老天真是狠心，命運何其不公。’
林小雪走到空港大廳中央，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，她放下行李箱，深吸一口氣，最終還是妥協了。
“算了。”她對手環說：“不突襲了。我老老實實打電話，總行了吧？”
光幕裡的哈爾西終於轉過身來，坐在窗框上，託著腮，笑眯眯地看著她，不說話。
林小雪點開通訊錄，找到聯絡人“麻煩精”，撥出。
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通道里響起。
林小雪突然有點緊張。她在心裡排練說辭。
‘嘿小夢，我在新寶蓮川呢，你在哪兒呀？’
‘不行，攻速太快，太直接了，會被防住的。’
‘咳咳，小夢，猜猜我在哪兒？’
‘不行，太幼稚了，會被識破的。’
‘妹妹，我來了，你感到驚喜嗎？’
‘不行，聽起來太像恐怖片的開場白了，我會笑場的……’
還沒等她決定用哪句，通訊接通了，光幕上出現的畫面，果然又是衛生間。
林小夢正對著鏡子洗手，她穿著一襲杏色的風衣式連衣裙，面料光澤感十足，一條深棕色的皮質腰帶在腰間繫緊，愣是把她的身材紮成了個玲瓏的寶貝葫蘆。
窄肩，細腰，然後曲線柔和地展開。
林小雪瞳孔一縮。
‘完蛋了。’她心裡警鈴大作：‘這氣質，這打扮，怎麼這麼像姐姐林小雨？’
林小雨，大姐，總是溫柔穩重，永遠得體。林小夢以前是甚麼風格？褲子套頭上，內褲當外褲穿，襪子恨不得掛在耳朵尖。
可現在鏡頭裡的這個女人……
她正在仔細地洗手，指縫，指甲，手背，每個細節都不放過。洗完後，她抬頭看向鏡子，也看向了鏡子裡反射出的通訊光幕。
“小雪？”林小夢的聲音傳來，比以前低沉了一些，少了那種雀躍的調子，多了點沉穩：“你在哪兒呢？背景怎麼看起來有點熟悉。”
林小雪喘了口氣：“我在新寶蓮川。荷花池高原空港。怎麼，不歡迎一下嗎？”
光幕裡，林小夢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慢慢直起身，溼漉漉的雙手還懸在洗手池上方，鏡子裡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。
那像是普通的高興，可實際上，是一種不普通的高興。
“你到空港了？”林小夢的聲音一下子拔高，她甚至沒擦手，直接往鏡子上甩了甩水珠，濺得光幕畫面都模糊了一瞬。
“太好了，我這就來！”
“你乖乖的，待在原地不要走動，我馬上到！”
“等等，小夢你……”
“嘟。”
通訊結束通話了，通道里安靜下來，遠處隱約傳來廣播聲。
林小雪站在原地，手還抬著，維持著剛才的姿勢。
光幕暗下去，然後重新亮起。
又是那個熟悉的窗框。哈爾西坐在窗框邊緣，兩條小腿晃啊晃，白裙下襬掃過銀杏葉。她看著林小雪，芝麻小的大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笑意。
“嘿嘿。”她說。
就兩個字。但配上那個表情，那個場景，那個一切都盡在掌握的姿態……
林小雪感覺一股寒意瞬間遍佈全身，屁股都麻麻的。
她突然明白了，自己的猜想全是錯的。甚麼獵人，甚麼精心準備，甚麼超級突擊隊，都只是她的想象而已，真相只有一個……
她是被精心引導到這裡的，她才是那個獵物。
“到底……是怎麼回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