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跌回升號戰列艦,艦橋。
墨烏司令正端坐在他那華貴無比的大座兒上。虛擬現實頭盔下的臉,帶著幾分煩躁。
“說吧,又他媽甚麼事兒?”
“司令,情報處那邊,懲罰太重了。有幾個不服處罰的傢伙,合計著要向人力資源部的監察處提交申訴函。”薩爾烏小心翼翼道。
墨烏的呼吸驟然一緊,嘴角都撇到大胯上了。
“甚麼?你他媽怎麼做事的,這種麻煩怎麼能……”
“司令息怒!”薩爾烏趕忙打斷:“但凡動了這個念頭的人,咳咳……”
“……都已經及時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,在深刻反省後,因為無法承受內心的愧疚,畏罪自殺了。相關的記錄,以及遺書,都已妥善處理。”
墨烏那提到嗓子眼的心,這才重重落回胸腔,嘴角一翹,和眉毛都連在一起。
他惱怒地啐了一口,噴道:“你個雜碎,怎麼不早說?害我白擔心一場!”
薩爾烏就知道,那些被自殺的下屬,不過是報表上幾個需要塗改的數字而已。
不過表面上。他仍然只能賠著笑,尷尬地連聲應是,內心卻拔涼拔涼的。
說不定,等自己老了,也會有這麼一天吧……
“嗚!”
刺耳到撕裂靈魂的尖銳警報,猛地從雷達控制檯方向炸響。
不是一般的黃色或橙色預警,而是最高階別的,代表死到臨頭的血紅色警報。
墨烏悚然一驚,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警報來源。
“誰他媽大驚小怪,快把警報給我關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光來了。
舷窗之外,那片原本點綴著航燈的深空,彷彿瞬間被一千顆,不,一萬顆恆星點燃。
無法形容的熾烈光芒,蠻橫地淹沒了視野中的一切。
對於墨烏,薩爾烏,以及止跌回升號上,所有具備意識的生命體來說。
時間到此,戛然而止。
思考,恐懼,後悔,乃至最基本的屎尿齊出,都在超越認知的能量密度下,徹底蒸發。
來自於人類榮光號,全向鐳射陣列的一次毫無保留齊射。
經過四十個天文單位的跋涉,那束被凝聚到極致的死亡之光,其攜帶的總能量,仍然等效於兩千七百億噸TNT當量,被一次性完全釋放出來。
而這,僅僅是一半的功率。
另一半同樣恐怖的光束,正同步攻擊了止跌回升號的姊妹艦,觸底反彈號。
得益於哈爾西的設計和小灰的不懈最佳化,人類榮光號的鐳射陣列,其光學精度堪稱匪夷所思。在六十億公里的距離上,光斑直徑仍然不到三十米。
這意味著,相當於數千億顆廣島原子彈同時爆炸的能量,被聚焦在一個相對於六公里長戰列艦而言,堪稱針尖般大小的區域上。
結果,自然是徹底的湮滅。
止跌回升號理論上應該能抵擋一陣的先進能量護盾,在接觸光束的瞬間,好似遇到了燙針的肥皂泡,連百分之一秒都沒能堅持住,結構崩潰,驟然炸開。
緊接著,厚達十幾米的裝甲,甚至來不及熔化,接觸點的物質,就被瞬間加熱到遠超恆星核心的溫度,直接電離。
物質被後續光壓不斷推動,加速成一股無堅不摧的相對論等離子體噴流,呈對向噴出。
恐怖的連鎖反應在艦體內部爆發。
被超高溫等離子噴流引爆的反物質儲存罐,聚變反應堆,彈藥庫……
所有高能單元在萬分之一秒內被相繼點燃。
一場由內而外的物質殉爆,從戰艦的中後段猛然迸發。
在比閃電更短暫的時間尺度裡,巨大的爆炸光弧粗暴地將六公里的鋼鐵巨獸撕裂成兩截,然後是四塊,八塊……
接踵而至的,是物質冷卻時向外輻射的光,即便是爆炸的餘波,也讓能量迅速沉積,導致更多碎片被加熱到白熾,隨後電離。
除了少量被爆炸定向拋射向深空的準直噴流外,整艘止跌回升號,連同其內部數以十萬計的生命和機器,在短短數秒內,化作了一團光芒萬丈的熾熱雲團。
無數大小不一,熔融或半熔融的金屬碎片,在這團直徑迅速擴散到數百公里的小太陽中翻滾,被輻射壓和爆炸餘波推動,以每秒數千公里的速度射向四面八方。
不遠處的觸底反彈號,命運完全同步。
光束精準命中其艦腹區域,引發的災難性後果如出一轍。這艘同樣被寄予“逆轉頹勢”厚望的戰列艦,甚至沒能比它的旗艦多存活一秒,便步入了終局。
環繞在它們周圍的,那三百二十艘“綠色指標級”驅逐艦,幾乎在同一時刻遭到了來自九十艘老熊貓的死亡問候。相對論電子束和伽馬鐳射無聲襲來,命中艦體。
那一刻,一半的驅逐艦的艦身上,都短暫地亮起一個耀眼到無法直視的熾白光點。
那是電子束與艦體物質發生劇烈相互作用,瞬間沉積了巨大的能量。光點一閃即逝,隨之而來的是毫無波瀾,彷彿剛剛耀眼的閃爍只是幻覺。
但毫無波瀾僅持續了微不足道的一瞬。
這些長約一點二五公里的艦體,內部結構在超高能電子轟擊下徹底崩潰。
它們就像一顆顆被內部壓力撐到極限的西瓜,艦體表面驟然浮現出無數蛛網般蔓延的,透出熾白光芒的裂痕。
下一刻,比艦體自身燈光強烈億萬倍的光芒,從每一條裂縫中瘋狂噴薄而出,將整艘船從內到外照得通透,隨即在無聲的劇烈膨脹中化為更多漂浮的燃燒殘骸。
那四十艘“真誠財報級”巡洋艦,同樣沒能逃脫厄運。
來自人類榮光號相對論電子束,以高速脈衝的模式,一分四十,幾乎分毫不差地同時命中目標。淨化,從內到外,便甚麼也不剩下了。
從第一縷毀滅之光命中,到整個頭等艙票艦隊的核心戰鬥群化為一片不斷膨脹的星雲,整個過程,只有一次心跳的時間。
這輪從四十個天文單位外點燃的烈日,其瞬間釋放的光輻射之強,甚至讓數百萬公里之外,包裹著遺蹟的龐大冰彗星團都受到了顯著影響。
朝向爆炸方向的彗星表面冰層被瞬間加熱,劇烈昇華,噴發出綿延數千公里的壯麗氣尾。
整個冰彗星團外圍彷彿進入了冬天,變得一片迷濛混亂。
可就在這足以引發彗星軌道大規模擾動的能量衝擊下,奇異的事情發生了。
一顆顆冰彗的內部,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力量被啟用。
無數彗星的軌道並未因衝擊而陷入無序碰撞,反而開始進行微妙的調整,協同一致。
它們像是擁有集體意識,靈活地偏轉姿態,改變受光面,調控著昇華速率和噴發方向。
彼此間的引力相互作用被巧妙利用,非但沒有因外力而散亂,反而使得整個冰雲屏障的密度分佈變得更加均勻,糾纏更加緊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