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研船“做空賢者七號”，艦橋。
專案負責人，科學官巴巴艾爾博士癱坐在他的座椅上，不再是平日那個專注於資料，略帶偏執的學者模樣。
他透過虛擬舷窗，呆滯地凝望著遠方星空中那團刺目烈陽。
光芒是如此強烈，即使被顯示裝置大幅削弱，依然將他常年不見光的臉頰映照得一片慘白。
“聯絡上……聯絡上空白支票大人了嗎？快！快啊！”
他像是被燙到一樣，突然跳起來，抓住身旁通訊員的肩膀，嘶啞叫道。
通訊員額頭上滿是冷汗，嘴唇哆嗦著，幾番嘗試之後，他轉過頭，對著巴巴艾爾，摘下了奧霖人從不離身的虛擬現實頭盔。
“博士，所有，所有拿仙奴星系內的超光速通訊中繼浮標，訊號全部中斷！”
“可以排除人為干擾的因素，是底層硬體燒燬了。我們被完全隔離了。”
他嚥了口唾沫，隨手把頭盔扔在地上：“而且不止是我們，所有科研船，所有輔助作業船，控制系統全部被強行接管。我們被踢出了自己的艦船系統。”
“許可權……全沒了！”
“什……甚麼？”巴巴艾爾如遭雷擊。
他踉蹌著後退兩步，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板上。
平日裡加溫的地板，這一刻，天寒地凍。
一擊毀滅整支精銳艦隊，同時無聲無息地癱瘓所有通訊，掌控所有輔助艦船。
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武力，何等精密的配合，何等壓倒性的技術優勢？
“墮落帝國，難道是那些封閉自己的遠古帝國復甦了嗎？”
巴巴艾爾的思緒混亂，手環傳來滴滴之聲，警告他的生理水平嚴重偏離基準線。
但他無法理解，只能將這種力量歸於神話般的存在。
“對，對，一定是他們，除了他們，還有誰能，還有誰……”
他手下的科學助理驚恐地湊過來，聲音發顫：“博士，我們現在該怎麼辦？”
巴巴艾爾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指令，如果神要奪取人的性命，那和人要奪取螞蟻的性命有甚麼區別，反正做甚麼都是徒勞。
就在這時，他身下的金屬地板，以及周圍所有暴露的金屬表面，忽然傳來一陣酥麻感。
那是高壓電流穿透絕緣層，在導體表面感應出的電荷流動。
下一秒，強烈的非致命電流，順著地板，瞬間流遍巴巴艾爾和艦橋內所有人的身體。
“呃呃呃呃……”
巴巴艾爾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痛哼，便眼前一黑，全身肌肉劇烈痙攣抽搐，意識沉入黑暗。
在徹底失去知覺前，他最後模糊的視野裡，是那名科學助理快速潮溼的褲襠，正隨著對方癱倒的動作，朝著他的臉孔遮天蔽日地覆蓋過來……
‘不！’
巴巴艾爾的意識陷入混沌之前，都仍然在尖叫。
…………
人類榮光號，艦橋。
戰術時鐘上，攻擊倒計時剛剛歸零。
“攻擊抵達確認！”
小灰在一旁踴躍道：“科研船被哈爾西成功奪取，他們的觀測證實了攻擊有效，所有攻勢均按預定時間和座標命中目標。”
“可以確認，敵方戰列艦，巡洋艦，驅逐艦叢集訊號已全部消失。”
“主力殲滅任務，百分百成功！”
哈爾西在一旁晃著小腳，補充著：“拿仙奴恆星系統外圍，所有五個護衛艦叢集，共兩千五百六十艘‘虛假廣告級’，已全部完成控制，正在切入回收軌道。”
“三十二艘科研船及其附屬船隻，系統接管完成，正在進行姿態調整，使用牽引光束偏轉爆炸碎片，確保無撞擊遺蹟風險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輕鬆道：“另外，整個拿仙奴恆星系統的超光速通訊節點，已按照計劃被物理熔燬。現在，這裡已經是一個完美的黑箱。”
“除了我們自己的頻道，沒有任何資訊能流出去。就算彌那瑪集團的幾個超級AI在總部急得跳腳，他收到的也只會是通訊大規模故障的報告，除非……”
她聳了聳肩：“除非空白支票主動分享情報。但根據我的評估，這個機率太低了，我都懶得算。統帥您可以忽略不計了。”
小灰從旁邊拉過一道光幕來，顯示出星圖：“距離本區域最近的彌那瑪集團支援艦隊，位於拉里薩恆星系統。即使他們立刻收到命令，並全速趕來，也需要至少三十五天。”
“這個時間，足夠我們把遺蹟裡裡外外翻個遍，然後撤退兩次了。”
江鋒聽完所有的彙報，微微點頭，一直以來，他都不斷精益求精，現在，右威衛爆發出的能力，果然對得起哈爾西和小灰一路付出的心血。
“很好。執行下一步，保持警戒，我們前往遺蹟。”
…………
十一天後。
拿仙奴恆星系統，黃道面垂直上方，冰彗星團外圍靜謐空間。
諾曼底號偵察艦，緩緩滑行在依舊殘留著高溫輻射與金屬蒸氣的戰場邊緣。
人類榮光號及麾下絕大多數老熊貓護衛艦，已在數日前完成任務後，經由超光速航道悄然撤離，返回地聯空間待命。
對於質量高達一千五百億噸的旗艦而言，在此地進行大幅減速，甚至停止，所消耗的燃料成本實在過於高昂，江鋒可捨不得，乾脆直接分兵。
此刻，陪伴諾曼底號的，僅有四艘經過特別挑選的老熊貓。
江鋒坐在諾曼底號的艦橋內，目光投向主舷窗。
窗外，戰鬥結束後遺留物質正在緩慢冷卻。曾經不可一世的止跌回升號戰列艦，如今已化作無數大小不一的，呈現完美球狀的熔融金屬液滴。
好似千百萬顆暗紅色的彈珠，兀自發光，用餘暉照亮四周。
諾曼底號正以一種近乎詭異的方式穿過這片殘骸區。
艦體前方，約五公里半徑的球形空域內，彷彿存在一個無形的引力漩渦。
所有飄入這個範圍的金屬碎片，滾燙塵埃，甚至遊離的高溫等離子，其運動軌跡都會自發扭曲，無一例外，沿著無形的引力勢阱螺旋墜落。
最終，消失在諾曼底號艦首某個不可見的“點”中，沒有留下任何碰撞的痕跡。
艦船所過之處，空間被清掃得異常乾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