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鋒根本沒在意托馬斯那點小心思，他的注意力全在光幕的畫面上。
他摸著下巴，眉頭微蹙，提出了疑問：“奇怪。”
“錫安星地表這些連線不同穹頂城市的高速路，應該主要是供無人貨車行駛，運輸大宗貨物。真正的人員交通，依賴的是地下的隧道電車網路。”
“那又快又安全，不會暴露在危險的宇宙輻射和頻繁的微隕石撞擊下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而且，一個正在被多方勢力追捕，處於逃亡中的人，怎麼會選擇主動遠離擁有數百萬人口，易於藏身的穹頂城市，反而開車駛向荒無人煙地表荒原？”
“這不合邏輯。”
“他應該想方設法混入人群才對！”
“人群是他最好的偽裝，是他最有效的保護傘。”
哈爾西歪了歪頭，頭髮晃動：“統帥。我也沒有很好的解釋辦法。”
“那套防護服上的聯網通訊裝置應該是被物理破壞了，沒有聯網訊號。那輛漫遊車的車載電腦和通訊收發端也完全處於離線狀態，像是被刻意拆除了。”
“我沒法鑽進去看看裡面到底是不是雅村秀夫本人，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甚麼。”
江鋒思索片刻，眼神一厲：“不管了，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
“咱們立刻出發，是陷阱也要踩進去看看！”
“明白。”哈爾西點頭，隨即又問道：“那這個托馬斯怎麼處理？”
她的目光瞥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托馬斯。
江鋒腳步微微一頓，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渾身緊繃的托馬斯身上。
他走近兩步，伸手，隨意地拍了拍托馬斯的肩頭，銀色的粉末，不經意間滲透了進去。
托馬斯不知道，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猛地一顫，幾乎癱軟下去。
接著，江鋒不緊不慢地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，掏出了一枚東西。
它看起來只有瓜子大小，通體潔白，質地溫潤。
正是一隻“粉紅小豬”。
當它被江鋒的意志啟用的瞬間，那枚潔白的顆粒彷彿活了過來。表面無聲地綻開，無數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神經光纖，如同蒲公英的冠毛般舒展開來，輕輕搖曳。
在這些光纖的中央，隱約可見一個蚊子般大小，有著透明翅膀和許多隻纖細節肢的機器核心。精緻而又美麗。
江鋒託著這朵微微顫動的的蒲公英，平靜地看著托馬斯，介紹道：“這是粉紅小豬。”
“它配備了直徑約莫十奈米的神經光纖。你現在看到的這些白色的絲線，就是神經光纖的外部護套，真正的侵入單元是肉眼不可見的。”
“它可以毫無阻礙地進入生物體內，附著在任意神經富集的位置，透過將神經光纖插入神經微管，它就能在物理層面，實現對神經系統的全部劫持。”
托馬斯看著江鋒手心裡那朵美麗而致命的小東西，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了。
怎麼還是變成傀儡？失去自我的結局？
明明他都，都……
江鋒卻給了他一個選擇：“聽著。如果你之前對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，你確實願意配合，並且對我沒有隱瞞。”
“那麼，你就自己接過去，將它放在身體的任意部位，比如耳朵旁邊，或者眼角旁邊都可以，它會自己找到路徑進入你的神經系統。”
“這是一個測試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托馬斯慘白的臉，繼續道：“或者……如果你之前說了假話，心懷鬼胎，那麼，你可以選擇另外一條路。”
托馬斯心臟狂跳，膽戰心驚地問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另，另外一條路是甚麼？”
江鋒緩緩搖了搖頭，微微一笑：“你不會想知道的。”
托馬斯看著江鋒那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又看了看他手心裡那彷彿在對自己招手的蒲公英，他嚥了口唾沫，艱難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“那……如果我透過了了測驗呢？我會怎麼樣？”
江鋒聳了聳肩：“如果你符合我的標準，不是甚麼反人類的惡徒。”
“那麼，看在你幫助找到雅村秀夫的份上，我就不再追究了。你能保有自由意志。”
托馬斯看著江鋒，又看了看光幕上那個仍在荒原上疾馳的漫遊車。
他想起了先知的預言，想起了那個冒充他的萬神殿特工，想起了失竊的衰變藥劑，也想起了江鋒剛才關於人類定義，振聾發聵的質問。
種種念頭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。
“不要抗拒改變。改變只是人之常情。”
先知的話語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他明白了為何當初先知意味深長地笑著。
她早已看到自己將會遇到甚麼。
眼前這個男人。擁有如此可怕的控制機器，又有著如此可怕的AI。若說他只是一個尋常人等，恐怕連鬼都要笑死，不，笑活過來吧。
既然如此……或許自己根本就沒有過選擇的機會。
‘來吧。我接受改變！’
托馬斯把心一橫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顫抖著伸出手，從江鋒的掌心裡，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朵微微顫動的粉紅小豬。
他原本想按照江鋒的建議，放在耳朵後面，可一想到有東西要鑽進自己的耳朵，就一陣惡寒。放在眼睛旁邊？更是讓他頭皮發麻。
猶豫了幾秒，他做出了一個讓江鋒都愣了一下決定。
他猛地掀開自己風衣和裡面的襯衫，露出腹部。
然後將那朵粉紅小豬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肚臍眼上！
‘我要親眼看著，看著它到底是怎麼控制我的！’
一股破罐破摔的勇氣支撐著他。
江鋒看著他的動作，微微一怔，隨即翻了個白眼，輕輕嘆了口氣，道：“隨你吧。”
就在粉紅小豬接觸到托馬斯肚臍眼的瞬間，它就鑽了進去。
托馬斯沒感覺到任何疼痛，肚臍位置只是傳來一陣輕微的冰涼，像是塗了風油精。
緊接著，令他亡魂大冒的事情發生了。
他甚至還沒感覺到那東西在自己體內移動，就突然發現自己對下半身的控制權消失了。
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自行邁動，向前走了幾步。他的右手也在他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，自行抬起來，在空中揮舞了一下，然後又無力地垂下。
就彷彿……
就彷彿那個已經進入他體內的粉紅小豬，正在以一種蠻橫的方式，挨個測試他身體的各個部件，並對他這個原主發出無聲的宣告。
“我來嘍，你的身體……很棒棒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