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馬斯這一刻超級後悔，悔得腸子都青了！
他為甚麼不聽勸告，放在耳朵旁邊？就算是放在眼睛這兒也好啊！
至少那樣他不會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體背叛自己。
這種眼睜睜看著失去控制的感覺，比鑽心的疼痛更折磨人。
隨即，他感覺到一股微弱酥麻，隨著血液的流動迅速傳遍四肢百骸。
電流所過之處，他對身體的控制權就如同被擦除的資料一樣，一點點地消失。
他無法控制嘴巴和舌頭了，想要說話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在最後的意識被徹底覆蓋前，他腦海裡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，無比強烈的念頭。
‘如果我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，我絕對，絕對只會站在這個男人的一邊！“
“絕不站在他的對立面！”
“那真是墜入比虛境更可怕的深淵！’
他的眼球猛地向上一翻，只剩下眼白。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，然後猛地停止。
托馬斯噗通一聲對著江鋒直挺挺地跪下，狂熱地高呼。
“至高統帥！”
江鋒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光幕。
雅村秀夫駕駛著漫遊車，還在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不緊不慢地開著。
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托馬斯，淡淡地吩咐道：“測試他。如果此人符合標準，就離開他的身體，不需要擦除他的記憶。若他剛剛口是心非，陽奉陰違……”
江鋒的聲音冷了下來：“……就與他的神經系統永久結合吧。”
托馬斯立刻大聲應答：“遵命。至高統帥！”
令人驚奇的是，僅僅過了幾秒鐘，跪在地上的托馬斯身體再次微微一顫，眼中出現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和茫然。
而與此同時，一朵沾染了少許血絲，顏色變得更加粉嫩的蒲公英，則從他肚臍眼的位置鑽了出來，撲扇著那對幾乎看不見的小翅膀，慢悠悠地飛回到江鋒攤開的手心裡。
它重新收斂光芒，化作一枚潔白的瓜子。
江鋒笑了笑，隨手將可愛的小豬揣回兜裡。
托馬斯猛地喘了幾口粗氣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身體。
剛剛那短短几秒鐘內發生的一切，由於粉紅小豬並未遮蔽他的意識和感知，他清楚地看到和感受到了全部過程。
那種意識清醒卻對身體完全失控，如同被囚禁在自己軀殼裡的無止境幽閉感，僅僅幾秒，就幾乎要把他逼瘋了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，眼前這個男人，竟然真的信守了承諾。
在發現他沒有撒謊後，就收回了那恐怖的東西。
‘還粉紅小豬，粉紅個屁，小豬個鬼，分明是鮮血死神！’
‘呸呸呸，托馬斯，你不要命了麼，閉上你他媽的狗嘴！’
托馬斯內心天地大沖撞，忍不住覺得渾身酥麻。
一時間，他心中百感交集，感慨萬千。忽然間，他發現自己對很多事情有了新的理解。
‘先知是對的。拒絕虛境的誘惑，堅守人性的陣地，那才是正道！’
‘但或許，先知也從某種層面上錯了。“
“單純拒絕虛境，並不能讓我們的力量超越萬神殿。既然如此，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到一種新的力量？就像是先知說的，不要抗拒改變？’
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：‘只有找到正確的道路，人類才能真正崛起。而這條出路，真的不像是我當初加入組織時想得那麼簡單。’
‘呵。這世間的萬事萬物。又有甚麼是簡單的呢？’
托馬斯目睹江鋒經過他身邊，沒有停留，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話，飄散在空氣中。
“哈爾西，給他一個加密聯絡方式。”
“托馬斯，以後，矩陣或者萬神殿有甚麼值得注意的訊息，記得通知哈爾西。”
托馬斯一言不發，只是深深地低下頭，聽著江鋒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。
離開的那個男人不需要他的追隨，但他需要追隨那個男人。
這是他能為人類做的，最小的，也是最大的貢獻。
他的手環無聲地亮起，哈爾西跳了出來，對著他做了一個鬼臉，小虎牙一下子變得有三尺長，跟個小劍齒虎似的。
若是之前，托馬斯可能會被嚇得跳起來。
但此刻，他看著那個小小的影像，臉上卻沒有驚恐，反而露出了幾分釋然。
哈爾西看著他的笑容，似乎有些意外。她摸了摸下巴，大虎牙又變成了小虎牙。
隨即，她也咧開嘴，回了一個更加燦爛的笑容。
然後消失不見。
…………
錫安星，地表。赤道荒原。
這裡是被恆星光芒直射的焦土。
沒有大氣層的過濾，紅矮雙星不斷爆發的超級耀斑，如同火焰噴射器，不斷燒灼著地表。
陽光直射處，溫度飆升，甚至足以熔化塑膠。而在陰影中，則是永不改變的嚴寒。
真空是這裡永恆的主宰。
530高速路像一條人工鋪設的白色緞帶，近乎筆直地穿過這片毫無生機的土地。
4號沿線中轉站就坐落在這條緞帶旁邊。它是一個小型穹頂結構，主要功能是為往來的無人貨運車隊，提供簡單維護和低延遲的資料中繼。
一架貨運穿梭機從遠方飛來，緩緩降落在中轉站外圍的停機坪上，激起一陣塵埃。
艙門滑開，穿著灰色防護服的江鋒邁步走了出來。
他抬起手臂，敲了敲頭盔側面。頭盔面罩顯示器立刻亮起，哈爾西出現在角落，將一幅疊加了實時資料的區域地圖顯示在主視野中。
一個光點正在地圖上沿著530高速路的標記，朝著4號中轉站的位置移動。
“目標接近，距離四點三公里，速度穩定。”
江鋒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公路，那裡還有無人貨車疾馳而過。
“哈爾西。清場。”
“已經在做啦！”哈爾西嘿嘿一笑，操控著整個錫安星的物流控制網路。
無聲無息間，指令被覆蓋。短短几秒鐘內，原本規劃要透過此區域，或準備前往4號中轉站進行維護的數十支無人貨運車隊，齊齊收到了新的路線指令。
它們在同一時間改變了程式，轉向了備用的路線或臨時停靠點。
以4號中轉站為中心，半徑兩百公里內，所有自動化物流線路被徹底分流。這片區域在官方的物流網路地圖上，暫時變成了一個不存在任何排程任務的孤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