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白聞言暗暗咋舌。如此激進的主張,把地主士紳得罪個遍。任何一個想謀奪天下的野心家,都絕不會採用這種策略。
也難怪顧君恩投身義軍,也只有高迎祥李自成之流,真敢為了一口飽飯殺戮士紳
,而完全罔顧政治利益。
不過話說回來,他李四白是甚麼人。若論戰略眼光,可以說橫壓這個時代,凌駕於所有人之上。聞言欣然一笑:
“所謂英雄所見略同,君恩的主張倒與我不謀而合!”
這種策略的弊病,顧君恩自己也一清二楚,聞言驚訝反問:
“大人您真不怕得罪官紳地主?”
李四白啞然一笑:
“治大國如烹小鮮,鹹了減鹽酸了減醋,此乃亙古不變之理!”
“官紳貪婪無度,啃食著大明的血肉。這是他們的罪過,有罪當罰僅此而已。這有甚麼好怕的?”
顧君恩聞言微微愕然,咀嚼著李四白話中的含義。少頃忽然眼睛一亮露出欽佩之色:
“大人果然不同凡俗,已到了見山只是山,見水只是水的境界!”
“在闖王眼中,官紳是欺壓人民的禍害,在皇上眼中,官紳是他統治的爪牙,只有大人看的最清楚,官紳現在就只是天下的蛀蟲而已!”
別人怎麼看士紳,李四白自己都沒分析過。此時聽顧君恩一說,倒還真是這麼個道理。聞言微微頷首:
“君恩說的不錯。我與士紳無冤無仇,只要他們改弦更張,我一樣會保護他們的利益!”
“不過他們非要將自己的利益,凌駕在國家和萬民之上,我也只能狠下辣手了!”
說話間兩人對視一眼,忽然間不約而同的哈哈大笑起來。
雖然顧君恩屢次表白。但他不同於一般謀士幕僚,而是一個想要顛覆大明的反賊。李四白不可能拿過來就用,必須要掂量他的斤兩。
所以才帶著他東奔西走,展示出遼海方方面面的同時,也能考較他的施政主張。
而今天則是最後一次大考,結果李四白非常滿意。這個顧君恩就是個士紳中的叛徒,手段只會比自己更加激進,而不會在未來拖自己的後腿。
片刻之後,兩人笑聲稍息,李四白沉吟道:
“君恩胸中韜略,我已經大概知曉,也是時候讓你擔當大任了!”
“目前我手中有三塊根據地。遼海、太灣和龍駒寨。不知君恩想去哪裡?”
顧君恩聞言也沉吟起來。遼海自不用說,乃是李四白根基之地,若能經自己之手消滅建奴,不必改朝換代也是曠世之功!
不過遼海人才濟濟,有沒有自己無關緊要。至於龍駒寨,是經略中原的戰略支點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不過如今正被官軍圍困。可以預見未來幾年,都是以征戰為主,自己作為謀主不一定能有所作為。
想到此處抬起頭來:
“大人,還是容我看過太灣再說”
李四白啞然一笑:
“早和你說過不必著急,現在知道我用心良苦了吧…”
顧君恩臉上一熱,恍然李四白本就是如此安排。
此時季風正盛,飛剪船一路疾馳,於十月初抵達東華城港口。
萱薇早得到訊息,扔下工作急忙趕來碼頭迎接。當李四白邁步走下跳板,頓時眼睛一亮衝了上去,一把摟住他旁邊的男孩:
“我的兒,娘想死你了!”
李小明已經十歲,在此時已經算得上半大小子了。不過年餘沒看到母親,只堅持不到兩秒就堅持不住,鑽到孃親懷裡嚎啕大哭。
堂堂建遼總督李四白,此時大張雙臂被晾的一邊,臉上頓時一陣訕訕。
萱薇身後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,見此情景嘻嘻一笑,兩條蓮藕也似的肉手一張,邁開一雙小短腿撲了過來。
李四白欣慰至極,一把將閨女高高抱起託在臂彎,飛起一腳卷在李小明屁股蛋:
“別逗你媽哭了!”
“走,進城!”
李小明的哭聲戛然而止,萱薇感到震動,頓時怒目圓睜瞪了過來。
大庭廣眾,李四白才不怕她發飆,哈哈一笑抱著女兒走下碼頭。
赤塔六花憋著笑,上前簇擁著萱薇母子,一行人邊走邊聊進了東華城。
次日會議之上,李四白聽取了這段時間的工作報告。這才發覺一晃八九個月,稻米早收穫了一季,此時冬稻也即將收割了。頓時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覺,很快又被六花的報告聲拉回現實:
“今年福建又是一場大旱,移民人數大幅上升,截止十月末,共有十五萬人遷入太灣!”
“這麼多?”
李四白又驚又喜:
“這麼說現在島上人口已經超過四十萬?”
六花篤定點頭:
“確切的說,現在太灣不算原住民,共有漢人四十萬三千八百二十口!”
“各地共有水田一百二十萬畝,旱田二十三萬畝。各地庫房存糧一百五十萬石!”
“好!好!好! ”
李四白眼中精光閃耀,一連喊了三聲好,心中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。
四年前收復臺灣時,因為人口基數太小,屯田進度始終緩慢。隨著人口不斷增加,規模效應終於顯現。
人口突破三十萬後,屯田的速度終於超過遼南,出現了爆炸性增長。
如果說去年此時,自己還只是糧食自由,如今可以說是隨心所欲了。
之前他在龍駒寨,之所以畏首畏尾,不敢和官軍鬧的太僵。就是怕糧食不足,搶下地盤和人口也養活不起。如今太灣糧倉終於成型,以後便能放手一搏了。
這一場會議,李四白還只是驚喜。對初次登場的顧君恩來說,就只能用震撼來形容了。
雖然早知道李四白佔據東番,在島上創下一番基業。可他怎麼也沒想到,會有這麼大場面!
餘糧入庫百萬石是甚麼概念?足以支撐十萬大軍遠征一年了!
然而驚喜還遠不止如此。李四白在東華城停留數日,一解妻子相思之苦後,便立刻揚帆起航,開始巡遊寶島!
在珊瑚城,顧君恩見到了荷蘭船舶設計師,兼造船廠廠長範迪克。以及船廠中五個巨大的船塢,和十條剛下水的福祿特帆船。
顧君恩又驚又喜:
“大人,這可是為丹江準備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