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仲明聞言瞳孔巨震:
“嗯?你看清楚了?”
那斥候篤定道:
“關牆上的炮痕瞞不了人。一走一過也看的清清楚楚”
“人員傷亡我不敢說,至少孔副將城頭上的炮臺,幾乎沒有損毀的!”
耿仲明聞言驚疑不定。大家一樣被炮轟,憑甚麼孔有性的防區沒甚麼損傷?
要麼他對面的明軍,炮術真是師孃教的。要麼就是對方手下留情了!
一想到孔有性的大哥孔有德,耿仲明頓時坐立難安。自己還巴巴的想勸降人家呢,現在反過來先被偷家了!
耿仲明有心拿下孔有性拷問,又怕中了李四白的反間計。可若是不聞不問,萬一他臨陣倒戈就麻煩了。
正猶豫不決間,那心腹看出端倪,上前一步說道:
“總鎮若是拿不定主意,何不請孔副將到營中赴宴,在酒桌上試探一番…”
耿仲明聞言眼睛一亮:
“好!”
“你這就拿我的帖子,請孔將軍今晚到營中赴宴!”
那家丁領命而去。關牆馬道來往迅捷,剛剛一個時辰出頭,就氣急敗壞回來報告:
“回總鎮,孔副將說對岸明軍調動頻繁,很可能趁夜渡河,他要嚴防死守不能赴宴!”
“混蛋!”
耿仲明勃然大怒:
“好你個孔有性,真當老子是三歲小童不成!”
趁夜劫營稀奇,趁夜渡河也不少見。趁夜渡河強攻森嚴壁壘,那是聽都沒聽過。
大遼河西岸關牆前方,星羅棋佈盡是溼地泥沼。平均寬度一里有餘,白天想跨過去都費勁。明軍真敢晚上偷襲,不用守軍出手,自己就陷進泥坑了!
孔有性用這種荒謬藉口,這是裝都不裝了?
想到此處耿仲明毛骨悚然。三岔河關牆長達百里。上游的核心關城名曰北關,由他本人鎮守。
下游名曰南關,由陳光福鎮守。孔有性則駐守中關,三人各自防守三十里河段。
如果孔有性投了明軍,等於中游三十里全不設防。他和陳光福再怎麼拼命也沒用。
上午明軍炮打關牆,擺明了渡河之日不遠,很可能就在明後天。
如果不能及時擺平孔有性,關牆失守就在旦夕之間。自己這個三岔河總兵,也就當到頭了!
要說耿仲明此人,當初也是身負國仇家恨。吳橋兵變之前,絕沒有半點投敵之心。
然而此一時彼一時。如今他高官得做駿馬得騎,享盡了富貴榮華。
別說大明是如今這個慘樣,就是君明臣賢天下太平,也不可能給他更好的待遇。他當然捨不得如今的官位。
一番衡量,耿仲明牙關一咬,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崩了出來:
“擂鼓聚將!”
“今晚我要捉拿叛逆!”
於此同時中關大營。孔有性吃飽喝足剛剛躺下,習慣性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事,梳理成敗得失。
想起大哥派人勸降,孔有性不由得啞然一笑自言自語:
“大哥你糊塗啊!”
“咱倆各佔一邊,不論誰贏,咱們孔家都至於絕後。何必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?”
洋洋自得間,又想起耿仲明宴請之事,忽然間心驚肉跳,一撲稜翻身坐起:
“不好,中計了!”
耿仲明家丁到來前,遼河上剛有十多條快船逼近中關,很明顯有搶灘登陸之勢。這種情況他哪敢分心,隨口就拒絕了邀請。
此時靜下心來一想。明軍大炮轟了一上午,好端端的喝甚麼酒啊?
之前聽說南北二關被損失慘重,大炮被轟碎一大半。當時自己還沾沾自喜,以為自己對面的炮兵技術不行。
現在一想,耿仲明的家丁看到自己這損失很小,不起疑才怪!
難怪那家丁去而復返。甚麼狗屁宴請,分明是擺下鴻門宴試探自己。
偏偏自己一口拒絕。現在耿仲明怕是已經認定自己是叛徒了!
“不行,得先把誤會解開!”
孔有性自語一句,滕的起身到桌案旁,提起鋼筆刷刷刷寫了一封書信,隨後喚來家丁:
“立刻到北關,將信交給總鎮大人!”
三更半夜送信,那家丁明白必有要事,凜然領命轉身出門。
孔有性這才稍微安心:
“耿仲明不是糊塗人,看信之後應該能明白是李四白的詭計!”
想到此處轉身上床,不一會便鼾聲如雷。哪知睡到一半就感覺一陣地動山搖。
張開惺忪睡眼眼看,這不是剛去送信的家丁頭子麼:
“孔忠,信送到了?”
那家丁氣急敗壞:
“將軍,不好了!”
“我剛走出二十里,就見到總鎮大人麾下馬裹蹄人銜枚,正偷偷摸摸往中關趕來!”
孔有性汗毛直豎,撲稜一下蹦下床:
“耿仲明你個大傻X”
“來人,擂鼓聚將!”
丑時三刻。三岔河東岸明軍大營中。孔有德被一陣轟隆隆的炮聲驚醒,連忙穿戴整齊出營察看。
只見對岸關牆之後,升騰的烈焰映紅了半邊天。在萬籟俱寂的深夜,隱隱傳來喊殺之聲。
看著河西的奇景,孔有德怔怔出神,半晌才輕嘆一聲:
“有性啊有性,你糊塗啊!”
“就憑你們這些人,怎麼可能是總督大人的對手…”
今天李四白的親兵來到營中,讓他手書一封勸降信。孔有德就知道老弟要倒黴了!
於是信中言辭懇切,掰皮說餡勸孔有性歸順。奈何這夯貨自以為聰明,還想當騎牆派待價而沽。結果還沒過一天,就被總督大人給收拾了。
收到停止炮擊的命令時,孔有德還摸不著頭腦。等斥候報中關水域出現內河艦隊,他才猜到幾分…
因為訊息洩露,耿仲明的突襲變成強攻。
雖然孔有性只有三千人,而他帶來五千人馬,火槍數量也最多最精良。奈何孔有性的紅夷大炮完好無損,剛一交火就轟隆隆的炸了過來。
雙方激戰半個時辰,到底是孔有性以逸待勞,又有大炮助威。打的耿仲明傷亡數百,不得不連夜退回北關。
然而孔有性也沒得好。耿軍殺到中關五里外,他才得到訊息,倉促應戰同樣傷亡數百。
更要命的是,耿仲明撤退後只是短暫休整,天一亮便和陳光福同時出動,一南一北夾擊中關。
兩部合計近萬人,對付中關兩千多殘兵,就算他有炮也不是對手,被打的全軍龜縮到關牆之上。
就在孔有性即將覆滅之際,東方天際一隻熱氣球緩緩飄來。一個洪鐘般的聲音響徹天空:
“孔有性,總督大人派我來救你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