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百米高空之上,吊籃中楊八弟手持鐵皮喇叭,扯著嗓子喊了三遍,巨大的聲音傳遍四野。
中關牆下,耿仲明氣急敗壞,對著牆頭破口大罵:
“孔二愣子,你還敢說沒投靠朝廷?”
孔有性無語至極,知道自己怎麼解釋也沒用了。乾脆厚著臉皮哈哈大笑:
“不錯,老子早就投靠了建遼總督!”
“兩位大哥若識時務,趕快放下武器舉手投降,咱們一起棄暗投明,以後還是好哥們!”
說到此處抬手往天上一指:
“你們要是繼續頑抗,看到天上那玩意沒有,只要老子一揮手,對岸萬炮齊發,須臾間讓爾等灰飛煙滅!”
孔有性信口胡柴,沒曾想真把耿仲明嚇到了,轉頭看向一旁陳光福:
“再拖下去,明軍大炮轟來,免不了又是一場大敗!”
“不如拼死衝鋒,衝到牆上和孔老二的人混在一起,讓明軍投鼠忌器!”
陳光福昨天被炮轟的焦頭爛額,明白耿仲明說的有理。一咬牙狠心道:
“好,我這就回去指揮!”
陳光福策馬回歸本陣,一聲令下和耿仲明部一南一北,同時往中關牆下衝去。
數千士卒平舉著長槍,火繩燃燒嗤嗤作響,砰砰砰的槍聲響如爆豆,彈藥如瓢潑一般打向城頭。
關牆之上,孔有性暗暗叫苦。關牆關牆,除了中關開門之處設有城樓房舍墩臺烽燧,其餘部分就是一堵矮城牆,高不過一丈七尺,頂部寬不過一丈而已。
耿陳兩部除了留少數人守關,幾乎是傾巢出動。而且準備充足,把營中的盾車雲梯都帶了過來。
這七八千人一擁而上,讓自己這兩千多人如何抵擋?
眼看天佑軍猶如潮水一般,擁著盾車抬著雲梯衝了過來。孔有性痛苦的閉上了眼睛。
轟!轟!轟!
巨大的爆炸聲,一陣陣的歡呼聲響起。將陷入絕望的孔有性驚醒。張開眼睛一看,頓時大吃一驚。
炮彈猶如流星火雨一般,飛過大遼河上空,大部分落到中關牆西,正在衝鋒的人群中。
一波二十餘發炮彈,炸的天佑軍血肉橫飛,胳膊腿漫天亂飛,瞬間就傷亡上百人。
牆頭中關軍歡呼雀躍:
“將軍!快發訊號,再打兩輪!”
孔有性咕嘟吞下一口口水,沒想到自己隨便吹個牛逼,這明軍還真配合自己。
這種機會豈能錯過,當即戟指向天:
“給老子炸!”
事情還真就這麼巧。他這才一抬手,空中銳嘯聲再起,又是二十發炮彈拖著煙痕沖天而降。
轟!轟!轟!
12磅開花彈,接二連三落入衝鋒的人群中。巨大的衝擊波帶著橫飛彈片,猶如暴風驟雨一般,橫掃一切站立的生物。
不但天佑軍被炸的鬼哭狼嚎,就連中關城頭的孔有性部,都被偏離的炮彈轟了好幾發。
昨天雙方還是親密度戰友,今天就忽然刀兵相向。耿陳麾下士卒戰鬥意志本就不強,面對如此巨大的傷亡,哪還有繼續衝鋒的勇氣。不知是誰發一聲喊,頓時集體調頭,撒丫子就往回跑。
傷亡如此慘烈,耿仲明也沒法責怪,紅著眼睛大喝一聲:
“奶奶的!把老子的紅夷大炮拖過來!”
自己辛苦一年多修建的關牆,他原本還捨不得破壞,此時情勢危急,便也顧不上這些。
手下人趕回北關,牛馬驢騾開道,拖著一門門沉重的大炮,迤邐而行一路往中關趕來。
耿、陳二人暫停了攻勢,躲在明軍炮火之外,坐等自己大炮到來。
哪知道紅夷大炮還沒到,兩人先到看到北關方向幾道狼煙,聚而不散直衝天際。
耿仲明誒呀一聲:
“不好,明軍要渡河!”
話音未落,南關方向黑煙騰起,幾乎同一時間報警。耿仲明哪還能顧得上孔有性。只留一千監視中關,餘部全都馳援南北二關。
耿仲明中途遇到自己炮營,大手一揮又給帶了回去。一行人馬趕回北關,哪還有明軍的影子?
陳光福那裡也是一樣。明軍的船隊假裝搶灘,兩部人馬走在半路時,就得到熱氣球指示撤退了。
耿仲明暴跳如雷,卻沒有半點辦法。有明軍在這裹亂,他根本沒有足夠的兵力消滅孔有性。只能八百里飛報廣寧,請求後金朝廷發兵支援。
入關搶劫這種好事,真韃子幾乎全都去了。哪有人來支援他啊?
不過李四白擊破遼瀋的往事,至今仍歷歷在目。誰都害怕再次發生。留守主官一聲令下,集結了河西各驛站堡壘的駐軍三千餘,全力馳援三岔河。
其中西寧堡、沙嶺驛、吳家墳、平陽橋幾處堡壘都距離不遠。一兩日都相繼趕到。
而明軍這邊,雖然成功分裂了天佑軍,但因為耿、陳二部實力尚存,並沒有趁機渡河。
而是每日熱氣球升空,導引炮兵繼續破壞關牆上的防守設施。
到開戰第四日,大遼河百里城牆南北二關,所有炮臺、烽燧、敵樓、墩臺,全都被炮火破壞殆盡。
就這麼光打炮不攻城,可急壞了參戰的眾將。這天李四白正在營中,怔怔的看著沙盤出神。
在他身後,張盤安安靜靜跟著看了半晌,終於忍不住開口:
“大人,如今三岔河關牆如同沒了牙的老虎,咱們還要等到甚麼時候才渡河?”
李四白搖頭失笑:
“你們呀,也該換換腦子了!”
“能用大炮解決的事,何必搭上兒郎們的性命呢?”
“我要是你我就不著急,甚麼時候把耿仲明打崩潰再說!”
張盤哪知道啥叫飽和火力啊,在大明固有的價值體系中,炮彈火藥可比士兵寶貴的多了。聞言面露愕然:
“這麼打法,那得多少錢啊?”
李四白啞然一笑:
“鞍山鋼鐵產量與日俱增,撫順的煤燒之不盡。咱們要是不多打幾發炮彈出去,很快就有鐵廠礦山的工人要失業了!”
張盤頭一次聽說這種理論,不由得瞠目結舌。李四白也不細說,話鋒一轉道:
“而且關牆之前,有大片的泥沼,若無萬全準備,輕易渡河必被建奴半渡而擊!”
這點張盤早就考慮到了,聞言立刻反駁:
“只要用炮火掩護,雖然會慢一點,末將還是有把握的!”
李四白微微頷首:
“不急,我還要等一個訊息!”
張盤聞言一愣,剛要開口詢問,忽然報務員推門進來:
“大人,孔有德急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