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盤聞言大喜:
“大人,甚麼時候動手?”
如果李四白是忠臣孝子,立刻就下令動手,圍魏救趙把韃子調回來。
不過他打建奴有自己的目的,當然不會那麼好心替別惹趕網。略微沉吟有了計較:
“別急,先發電報,把人馬聚齊再說!”
張盤不疑有他,兩人看罷敵情,立刻策馬返回東昌堡。李四白一到駐地,立刻連發數封電報,調集復州、海州、蓋州、遼陽等地駐軍。
電報通訊何等迅捷,不到半個小時,各部軍頭全都接到命令。紛紛集結人馬裝運物資。
遼海鐵路之上,一列列火車南來北往,將一車車的槍炮、彈藥、乃至士兵運往海蓋二州。經兩地車站中轉,步行往大遼河沿岸集結。
不過數日之間,三岔河從上游東昌堡到下游入海口,已部署了一大三小四個步兵團,總計一萬零五百人。
一萬建遼軍,對付耿仲明一萬多天佑軍。李四白還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。
張盤李玄甲等人迫不及待,人馬到齊拉起電報線後,就紛紛發報找李四白請戰。
此時黃臺吉剛到蒙古,還沒找到林丹汗的蹤跡呢。現在動手萬一把他嚇回來,自己這趟不是白玩了?
李四白立刻命人回電各部:
“耿仲明部火器犀利,輕率動手必有損傷。本官已調撥重炮,抵達之後再行開戰!”
包括張盤部在內,各團都是步兵團,配備的大炮數量有限。其中的重型炮,更是固定在各城的炮臺上,不可能帶出來作戰。
李四白一聲令下,從平遼城兵工廠軍械庫中,一次調運了上百門12磅重型野戰炮,彈丸火藥不計其數。
眾將聞訊喜出望外,一個個美滋滋等著大殺器到來。然後就等來了平遼城吊橋故障的訊息。
這吊橋幾年前壞過一次,眾人也不覺得奇怪。這一修就是七八天。等大炮運到遼河邊,已經是十餘日之後了。
眾將憋的嗷嗷叫,大炮一到立刻來電請戰。李四白一算時間,任憑甚麼寶馬良駒,怕也難追上黃臺吉了。不由得啞然一笑,對發報員道:
“好,告訴他們!”
“明日黎明,給我準時開炸!”
崇禎七年六月二十一日,豔陽高照。遼河西岸百里關牆之上,耿仲明正帶領手下巡查防務。
此時正值盛夏酷暑,耿仲明看著河對岸人頭攢動,身上卻是汗毛直豎:
“不對勁!非常不對勁!”
“最近半個多月,對岸明軍越聚越多,難道是要渡河?”
一旁孔有性哈哈大笑:
“耿大哥,你多慮了!”
“建遼軍待遇太好,一個個惜命的狠,捏捏軟柿子還行,攻堅的硬仗他們打不了!”
耿仲明聞言默然不語。孔有性的胞兄孔有德,就在建遼軍中做官。聽說此時已是副將,而且不是那種光桿司令,手下實打實的有數千精銳。
孔有性對建遼軍瞭解頗多,這話確實也有幾分道理。多年以來,李四白打仗的風格已經人盡皆知。
要麼守城以逸待勞,要麼以眾擊寡兵力碾壓。最不濟也得是人數相當,以火器破敵。
如今這百里關牆之上,一共三營一萬兩千餘人。建遼軍不過兩三萬正規軍,總不會傾巢來攻打自己吧?
畢竟渤海灣裡還有個鍾斌,分分鐘可以登陸金州,直搗李四白的老巢!
按常理來講,建遼軍能出動一萬人就不得了。雙方兵力相當,又都有火槍大炮,正如孔有性所說,打這種硬仗可不是李四白的風格。
可理是這麼個理,自己這心裡怎麼就這麼發毛呢?
想到此處耿仲明心中一動:
“有性,你和有德一直沒聯絡上麼,聽說他現在也是副將了?”
“唉,別提了!”
孔有性長嘆一聲:
“李總督簡直是個神人。他弄那個身份證你也看到了,能把人的樣子攝到銀版上!”
“咱們的人最多假冒海商混進旅順口,可是連城都出不來了,我上哪聯絡我哥去?”
耿仲明聞言一陣唏噓。他當年和孔有德也是過命交情,沒想到造化弄人,自己被李九成裹挾,陰差陽錯投了韃子…
“唉,你們到底是親兄弟,還是多派人渡河試試吧!”
“早日聯絡上通個資訊,也免得有朝一日沙場相逢,到時手足相殘…”
“唉,聯絡上也沒用!”
孔有性情緒忽然低落:
“李總督麾下待遇優厚,武官地位崇高,我哥絕不會投靠韃…大金的!”
孔有性的磕絆,耿仲明只當沒聽見。板起臉道:
“不管怎麼說,現在咱們是大金的人”
“夜裡叫弟兄們警醒一點,多放暗哨值夜,謹防明軍偷襲!”
孔有性點頭稱是,兩人繼續巡視防務。半個時辰後巡察完畢並肩下城。
一路送出送出營外數里,耿仲明拱手告辭,策馬往裡北方自己營盤去了。
目送耿仲明一行漸漸遠去,孔有性忽然破口大罵:
“狗日的李九成,老子祝你天天下油鍋!”
手下們聞言面面相覷。李將軍早死在登州城外,為怕明軍鞭屍,隨便埋個孤墳連碑都沒立。
自己老大怎麼這麼恨他,都做了鬼還咒人家下油鍋?
眼看手下人神情古怪,孔有性冷哼一聲。小兵們不知道吳橋兵變內幕,他可是一清二楚。
要不是李九成從中挑唆,他怎麼會被裹挾參加兵變,又稀裡糊塗跟著耿仲明,投奔了有滅門之恨的韃子?
“哼!都在這戳著幹甚麼?”
“回營!”
孔有性撥馬調頭,丟下一眾手下,氣呼呼的一路狂奔而去。片刻後回到大營,剛進到中軍大帳坐下,就有一員小校掀簾進來:
“副將大人,河邊抓了一個奸細!”
孔有性勃然大怒:
“李四白手段高超,他的細作能被你們這幫廢物抓到?”
“不外是捕魚的遼民,多看了幾眼關牆,就被你們這群夯貨抓來冒功,都踏馬給老子放了!”
那小校暗叫倒黴,哪還不明白觸了副將大人的黴頭。有心就此告退,又怕日後他回過味來找後賬,一時間進退兩難欲言又止。
孔有性見他吞吞吐吐賴著不走,不由得眉頭一皺:
“有話說有屁放,別吭哧癟肚的!”
那小校如蒙大赦,上前一步道:
“那人說是奉孔有德之命,前來求見大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