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砰砰!砰砰砰!
一陣密集的槍聲,打斷了李四白的勸降。
“給我打,給我狠狠的打!”
普特曼斯惱羞成怒:
“區區明人,你以為你們是誰?”
周圍的東番議員也上躥下跳,對市舶軍破口大罵,一個叫的比一個兇:
“野蠻的土著,竟然不宣而戰!”
“想讓我們投降,痴心妄想!”
旗艦船頭之上,候定海一臉驚詫的放下望遠鏡:
“沒想到荷蘭鬼佬這麼有骨氣,可比葡萄牙人強多了!”
李四白聞言失笑:
“你想多了!”
“這是因為荷蘭東印度公司體制森嚴,對造成公司財產損失的職員處罰極重,最高可判處死刑!這幫玩意誰敢背這口鍋?”
候定海聞言色變:
“這麼說他們絕不會投降了?”
李四白麵色凝重,微微搖頭:
“那也未必…”
候定海不明所以時,李四白以神色一正:
“傳我命令,立刻登陸大員!”
“吳三木從北線尾島向南,赤塔從七鯤身沙洲向北,兩面鎖死熱蘭遮!”
“末將領命!”
候定海頓時忘了心中疑惑,轉身指揮手下發出燈號。
轉眼之間三軍齊動。候定海部十數戰船倏然出列,轉眼就衝上了一鯤身島東碼頭,在大員市鎮登陸。
大員市鎮中千餘居民,超過七成都是東印度公司的文職家屬,其餘是漢族工匠及其家屬,另有少數明、日海商暫住。
這些人基本沒有武器,幾乎沒有任何反抗,就全員淪為俘虜,被市舶軍控制了鎮子。
不過執行此任務的是新招募的兩營陝西新兵,滿打滿算才訓練三個月。
李四白可不敢讓他們攻打城堡,拿下大員後親自佈防,從東面封鎖了熱蘭遮後立刻下令休息。
而赤塔則帶著霹靂營,從赤嵌在陸上迂迴七鯤身沙洲對岸紮營。
看著東、南、北三個方向火光點點,熱蘭遮的荷蘭人徹夜難眠。為怕明軍突然襲擊,全軍不到四百人輪流上城警戒。
殊不知這正是李四白要的效果。子時初,三部人馬先後抵達預定地點立刻全軍休息。而荷蘭人不知明軍兵力,壓根不敢貿然出城!
一夜無話,明軍一覺睡到大天亮。一個個精神抖擻,滿身疲勞一掃而空。
此時一夜大潮已退,七鯤身各沙洲之間的水道幾近乾涸。水深止到膝下而已。
眼看時機成熟,李四白一聲令下。霹靂營立刻涉水而過,從七鯤身一路向北登上一鯤身,圍攻熱蘭遮西南的炮臺。李四白的兩營新兵,也依託大員鎮西的房舍同時開火。
槍聲一起,熱蘭遮城頭西牆之上,普特曼斯和眾議員哈哈大笑:
“這些狂妄的東方瘋子。火繩槍就算打到這,怕是連一隻貓咪也傷害不了!”
哪知話音未落,城頭兩個士兵噗通栽倒。眾人愕然上前檢視,竟是被擊碎腦殼早已氣絕。
此時槍聲不絕,人群中又有兩人痛撥出聲,也被明軍的火槍打傷。
“快隱蔽!”
普特曼斯驚駭欲絕,和眾人紛紛藏到垛口之下。確認安全後才氣急敗壞道:
“誰能告訴我,明軍用的是甚麼槍,為甚麼能打到這裡?”
議員們蹲在牆根下,聞言紛紛咒罵:
“該死的,只有上帝知道,明軍用了甚麼鬼東西!”
“我說,這重要麼?現在我們不是該反擊麼?”
荷蘭士兵早就在開槍還擊,然而一鯤身東西長七百餘米,大員鎮在東北角,距離熱蘭遮內城一百六七十多米。火繩槍子彈雖然能打到那,卻是毫無威力和準頭可言!
此時大員鎮西,李四白哈哈大笑放下望遠鏡:
“哼!也讓你們嚐嚐高科技的碾壓!”
雖然荷蘭人也裝備了少量燧發槍。但此時全部是前裝滑膛槍。有效射程不足百米,到一百五十米的距離,基本就是聽天由命了。
而遼南在蒸汽機穩定後,去年徹底淘汰卷管工藝,改為實心鐵棒鑽孔。由半手工升級為全機器化。
全新標準化工藝,讓新槍精度大幅上升。搭配米尼彈有效射程超過二百米,最大射程可達五百米以上。
換句話說,首批完成換裝的市舶軍,在大員鎮內可以打到熱蘭遮全城!而荷蘭人只能乾瞪眼,還擊的子彈都不知飛到哪裡去了。
手下的陝西新兵原本戰戰兢兢,結果打了一會就發現,自己能打的鬼佬嗷嗷叫,鬼佬的子彈卻不知所蹤,膽子頓時都大了起來。膽子一壯手也穩了,在實戰之中,技戰術飛速的提高。
荷蘭人在東番總共四百多兵力,除去北線尾島海堡和赤嵌商館街的幾十人,此時城中總共不到四百僱傭兵。
在李四白兩營新兵,燧發槍兩三倍的射速射程之下,被打的根本抬不起頭。可以說見光就死!
更糟的是此時太陽初升,陽光正晃著守軍的眼睛,再好的槍法也發揮不出來!
不過話說回來,熱蘭遮不愧是頂尖稜堡設計。此時雖然是個半成品,但三階的堡身高達四十多米,好似一座小山一般。
而內城東側城垣已經擴建完畢,外包紅磚用三合土黏合勾縫,確實稱的上固若金湯。只要荷蘭人縮到牆下,市舶軍也打不著人家。一旦離開大員鎮的掩體,進入火繩槍射程之內,所有的優勢就化為烏有了…
所以荷蘭人短暫驚慌之後,很快就鎮定下來。眼看明軍技止於此,普特曼斯下令緊守城池,便和議員們回堡內去了。
然而李四白早有準備。新兵佯攻的同時,大員東碼頭上,水師正用吊機滑輪,把一根根炮官車輪吊下船,迅速組裝成一門門野戰炮,用挽馬牽引往鎮西趕來。
於此同時,北線尾島的吳三木,一鯤身西南的赤塔,也正做著同樣的事,迅速建立起炮兵陣地。
時間來到正午,熱蘭遮議事廳內,普特曼斯和議員們正激烈討論。
“絕不能投降!咱們已經丟了澎湖,如果再失去東番,公司一定會殺了我們!”
“對對對,明軍的槍再好子彈再多,也打不破夯土牆,根本沒甚麼可怕的!”
“咱們地下倉庫中的糧食,足夠咱們吃幾年的。明軍遠道而來,肯定沒多少補給,遲早都會撤走的!”
一幫人越說越是來勁,雖然外邊大軍圍城,卻越發覺的優勢在我。
甚至有人提出,和那個陳提舉談判,給他一筆銀子讓他撤軍。
正在眾人幻想美好未來之時,忽然轟隆一聲巨響,頭頂塵土碎渣簌簌而落,腳下的城堡竟然晃動起來。
普特曼斯灰頭土臉,兩手狼狽的抓住桌角,滿臉震驚看向眾人:
“他們有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