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文新勉強一笑:
“陛下本想一次補齊欠餉,奈何犒賞勤王軍花費甚多,國庫已十分空虛”
“戶部補發兩萬,陛下發下內帑十萬,著咱家解運白銀共十二萬兩!”
李四白聞言咂摸咂摸嘴,心裡頗有幾分不快。崇禎元年袁崇煥上任之時,不算鎧甲火炮和國庫銀,朱由檢光是內帑就給了120萬!
咋滴,一輪到自己就打骨折了?十二萬,連一年軍餉都不夠,打發叫花子呢!
不過轉念一想,萬曆攢的那點銀子,經過泰昌天啟輪番糟蹋,到崇禎上臺,恐怕已經沒多少了。
十二萬兩雖然不多,鑄成平遼幣至少也有十七萬元,也算是意外之喜了!
心思電轉間,李四白已經決定。既然朱由檢伸出橄欖枝,那自己就給他個臺階:
“十二萬,倒也解了我燃眉之急,那就請公公代我轉告皇上,李四白多謝陛下天恩…”
看著李四白表情變幻,孫文新一直心驚膽戰,直到他收下銀子,這才真正放下心來。說起崇禎交代的正事:
“此次遼海大捷,李大人連下海蓋大破遼陽,更是一戰而下瀋陽,逼的建奴遷都以避。天下人聞之無不振奮”
“陛下與百官亦是欣喜萬分,卻不知其中詳情。還請李大人早日具表上奏,以便朝廷賞賜有功之臣…”
李四白心中冷哼,心說該不會又想來挖老子牆角吧?
不過今時不比往日。二次遼海大捷之後,自己在朝廷眼裡,恐怕比祖大壽更像個軍閥,想來絕不敢輕舉妄動。能騙點賞錢何樂而不為?
想到此處哈哈一笑,拉著孫文新坐到沙發:
“好說好說,孫兄先用茶…”
孫文新一屁股坐下,只覺後背涼嗖嗖的,竟被冷汗浸透了。不由得心中懷疑,自己要是沒帶銀子來,這姓李的是不是就不打算給自己看座了?
看在十二萬兩的份上,李四白親自沏上香茶,為孫文新斟上半杯道:
“不知孫兄此行,打算在遼南停留幾日?”
“也好讓小弟安排人手,帶孫兄遍遊遼南的名山大川,一盡地主之誼…”
孫文新的手頓時一顫,茶水差點潑了出來:
“不瞞李大人說,陛下有意我監軍遼海,當然還要看您的意思…”
李四白聞言愕然,隨即反應過來。袁崇煥號稱五年平遼,把薊遼防線平了個千瘡百孔。把關寧軍平到破山海關而出,更是把建奴平到了北京城下!
現在他拍拍屁股去吃牢飯,可己巳之變的亂攤子卻已不可收拾。
偏偏這時李四白橫空出世,一戰攻破瀋陽,打的韃子倉皇撤走!
李四白是不是忠臣尚未可知,但他真打建奴這一點,在崇禎眼裡就比專業賣糧的袁督師強百倍了!
退一萬步來講,即使都是亂臣賊子,祖大壽只要一個轉身,就能威脅山海關。而李四白卻孤懸海外,只能在遼東半島捅建奴的菊花。
所以對朱由檢來說,李四白已經成為大明第一抗金主力,更是制衡關寧軍的絕佳人選。
偏偏他一朝被蛇咬,被袁崇煥耍過一回猴,哪還敢信文臣的節操?
這才想起祖輩的法寶,準備重啟他曾深惡痛絕的太監監軍。又摸不準李四白內心所想,生怕觸怒了這個潛在的軍閥。
所以才派了孫文新前來傳旨,是否監軍全看李四白的反應見機行事!
想明此節,李四白哈哈大笑:
“我遼南軍孤懸海外,朝廷監軍乃應有之義,李某人歡迎之至!”
孫文新瞳孔巨震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要不是篤定李四白不會同意,他哪會直言不諱?
如今李四白一口答應,孫文新頓時傻眼。鬼才願意來這破地方當監軍!
然而話已出口,再後悔也來不及。只能乾笑一聲:
“李大人深明大義,實在是朝廷之福…”
其實李四白也不想要甚麼狗屁監軍。不過話說回來,即使他畫地稱王,也只能打著大明的旗號。搞分裂是堅決不行的!
而以他如今的實力,所謂監軍也不過是個擺設,最多是當個間諜給朱由檢打打小報告,不可能影響到他的軍事決策。
既然如此,他乾脆給崇禎一個面子。也算是多了一個官方的溝通渠道。
還可以在需要的時候,透露一些特定的情報,給朱由檢一點小小的科技震撼!
兩人說話之間,吳三木已帶人到港口,將十二萬兩餉銀運回城內。
李四白見到銀子,頓時喜笑顏開。當即下令召集文武官員,到平遼城為孫文新接風。
孫文新原以為,只有就近一些小官參加就不錯了。萬沒想到酒宴之上,旅順、金州、復州、永寧乃至金東的頭面人物全部到場。不由得大吃一驚驚:
“李大人,聽說永寧距此二百餘里,不知耿總鎮和諸位將軍,是如何趕來的?”
李四白哈哈大笑,目光一掃諸將:
“爾等和監公說一說,你們是怎麼過來的”
耿彪等人無不暗暗疑惑。李四白對火車的情報封鎖極嚴,甚至禁止海商在旅順口登山。
以至於平旅線通車這麼久,還沒有外人見過火車。只是聽過些捕風捉影的傳說,不過甚麼日行千里的火輪車,壓根就沒有人信罷了。
如此重要的情報,今日竟然要告訴這個京城來的太監?
眾人眼神交錯,很快確認李四白並非玩笑。雖不明所以,耿彪還是開口道:
“監公有所不知,我遼南有一輛火輪車,一個時辰可行百餘里”
“我等收到大人燈火傳信,立刻便在永寧登車。不到兩個時辰便到平遼城,正來得及為監公接風…”
孫文新聞言大怒,一張無須白臉漲的通紅,張口就想怒斥耿彪。
可話到嘴邊,卻見遼南諸將個個笑容可掬,紛紛附和道:
“對對對,我們都是坐火車來的…”
孫文新頓時脊背發涼,一聲怒斥瞬間嚥了回去。心說莫非他們合夥戲耍於我?
此念一生,孫文新目光轉向李四白。只見他也微微頷首,對這荒謬謊言恍若未覺。
要說一人胡說很正常,可要是人人胡說就不大可能。尤其是李四白官居三品,又怎會在這種事上戲耍自己?
驚疑不定間,孫文新冷哼一聲:
“耿總鎮,縱是汗血寶馬,也難真的日行千里。世間又豈會有此奇物,一個時辰可行二百里?”
耿彪等人聞言無不失笑,只因這死太監的反應,和他們當初如出一轍。
他們這一笑,孫文新臉色更加難看,篤定這幫人在耍自己。李四白見狀啞然一笑:
“孫兄何必惱怒?”
“你若有興趣,明日我帶你乘上一回便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