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三年正月初五太陽初升。
復州大橋上薄霧瀰漫,一陣況且況且的金屬磕碰聲隨風而來。
忽然一陣氣流洶湧,稀薄的霧氣瞬間消散無蹤。巨龍般的平遼二號火車風馳電掣,駛上了復州大橋。
一間豪華包廂之內,一人看著窗外的結冰的大河,一雙眼睛瞪大猶如銅鈴瞠目結舌。
對坐的李四白啞然失笑:
“孫兄,這就是復州河!現在你信了吧?”
孫文新咕嘟嚥下一口口水,神情如痴如醉:
“這火輪車真是鬼斧神工,神乎其技,神乎其技…”
“咱家雖然如在夢中,卻是不得不信!”
李四白哈哈大笑:
“孫兄難得來一趟,正好看一看遼南的雪景…”
孫文新也是受寵若驚:
“咱家何德何能,竟勞煩總督大人親自相陪…”
李四白笑而不答,只是一味的指點江山,為孫文新講解沿途山河風景。
一行人乘坐火車,先後在金州、復州遊覽,抵達永寧後換乘馬車,一路抵達蓋州城。
孫文新猶不滿足,又提出能不能到遼陽看看。李四白早有預料,便著李玄甲和劉啟一路護送,自己則先行返回平遼城。
到元宵節時,孫文新一臉興奮的回到萱堡,向李四白請辭:
“總督大人,不知此次遼海大捷的奏報可曾擬好,正好咱家帶回京城為各位請功!”
“那就麻煩監公了!”
李四白啞然一笑,拉開抽屜取出一封奏章遞了過去:
“這次大戰,我軍斬首四千八百八十六級,也煩請孫兄一併帶去京城勘驗!”
“應該的,應該的!”
孫文新老臉都笑成了菊花,接過捷報喜氣洋洋的告辭,去找吳三木接收首級去了。
且說孫文新乘上官船,一路乘風破浪返回天津衛。隨即馬不停蹄,晝夜不停奔向京師。
當捷報送到朝堂之上,崇禎和群臣無不瞠目結舌。
此時韓爌、錢龍錫都因和袁崇煥狗打連環被迫去職,正在接受審查。
新任首輔周延儒面色凝重:
“雖然朝鮮蒙古先後證實,李四白確攻下瀋陽,但他自稱斬首四千八百餘級,也未免太過誇張有謊報之嫌…”
崇禎和群臣聞言,頓時齊刷刷看向大殿中央,跪等諮詢的孫文新。
孫文新激動的聲音發顫:
“回首輔大人,四千八百八十六顆首級,咱家已親自勘驗俱是真夷!”
周延儒聞言眉頭一皺,心說你算甚麼東西?要不沒有文官願出使遼南,一介閹人哪有上朝的資格?正要開口訓斥,就聽孫文新急忙補充道:
“李總督為免口舌,已委託咱家將所有首級運至京師,此時已送至兵部,還請諸位閣老勘驗…”
周延儒話到嘴邊硬憋回肚子,群臣更是一片譁然。李四白敢把首級送到朝廷,那就是不怕勘驗,必是真實戰果無疑!
而自建奴起兵以來,一次斬首數百都算大捷,像袁崇煥之流更是斬首一級都敢報稱大捷。祖大壽一級斬首沒有,都敢每日報稱小捷!
如今李四白一次斬首四千八百,又該怎麼算?巨捷麼?
龍椅之上,朱由檢興奮的滿臉通紅,一雙拳頭攥的指節發白,口中微不可察的自語著:
“若是他做薊遼督師,也許真能五年平遼…”
朝會的騷動持續片刻,終於恢復了安靜時,大學士溫體仁見縫插針:
“李素之自稱佔據遼陽,不知是否屬實?”
孫文新點頭似小雞啄米:
“大學士,此事千真萬確!”
“咱家曾經親赴海蓋遼陽,除海州因兵力不足棄守,蓋州遼陽皆在我軍手中!”
百官聞言無不面露欣慰。雖然早有朝鮮蒙古的訊息證實,但很多人根本不信,李四白能有這個兵力佔住遼陽!
只有周延儒眉頭緊皺,思忖半晌忽然暴喝一聲:
“好一條閹狗,竟敢口出誑語欺君罔上!”
自打魏忠賢身死,太監們無不是戰戰兢兢過活。周延儒這一嗓子,差點把孫文新嚇尿。沒口子叫起屈來:
“陛下,奴才所說句句屬實,沒有半點虛言。奴才冤枉啊…”
朱由檢也沒聽出甚麼不對,驚詫的看向周延儒:
“周閣老何出此言?”
周延儒向崇禎拱手一禮:
“請問陛下,金州至遼陽距離幾何?”
朱由檢把遼東地圖都快看爛了,聞言脫口而出:
“最少六百餘里!”
周延儒啞然一笑:
“臣再請問陛下,這奴才出使往返一共多少天?”
朱由檢聞言腦瓜一轉,頓時勃然大怒,一雙眼瞪向孫文新:
“好你個狗奴才,遼陽往返金州一千二百餘,莫非你是飛回來的?”
群臣聞言頓時恍然。孫文新一共才去了半個多月,一算時間根本就不可能到的了遼陽。一時間人人喊打喊殺,恨不得立刻把孫文新拖下去砍了!
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孫文新聽了崇禎和周延儒的話,臉上的恐懼竟然一掃而空,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:
“原來周閣老說的是這事。陛下,此中另有緣故,還請容奴才解釋!”
他如此淡定的反應,令群臣大為驚奇,朱由檢不由得冷哼一聲:
“哼!這又能有甚麼緣故,難道你會縮地之術不成?”
孫文新連忙接住話頭,直奔主抓緊解釋:
“陛下,李都督在遼南修建了一種新路。石子為基樹木為枕,上鋪兩根鐵軌為路!”
“以火輪車行駛其上,金州至永寧二百餘里,一個時辰便可抵達”
“奴才因乘坐了火輪車,所以才往返迅捷,請陛下明察啊…”
他這不解釋還好,此時話音未落,周圍怒斥之聲已鋪天蓋地:
“住口!”
“一派胡言!”
“閹狗安敢妖言惑眾!”
就連朱由檢都被他氣樂了。這小子平時挺穩重啊,要不也不會選他當使者,怎麼突然說起了瘋話?
在大明,罵太監那是政治正確。自打崇禎登基撤回各地太監之後,已經很久沒有閹黨可罵。
今天難得有這種機會,群臣是越罵越興奮。很快就有人不滿足於只過過嘴癮,紛紛出班請奏:
“閹狗妖言惑眾亂我朝綱,還請陛下誅殺此獠以儆效尤!”
崇禎本就對閹黨心有餘悸,聞言目光閃爍,竟然真的沉吟起來。
孫文新嚇的魂不附體,連忙膝行幾步上前喊冤:
“奴才所說千真萬確,並無半點虛言啊!”
“陛下若是不信,奴才還有鐵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