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皇帝的詰問,韓爌頓時啞口無言。
自從建奴圍城,崇禎早習慣了文官的沉默,目光一掃諸位閣臣,發覺竟無一人沒貶損過李四白。無奈之下只能傳旨孫承宗,儘快核實此事。
很快蒙古朝鮮關寧軍多方訊息傳來。確認了李四白不但大破遼海,甚至還佔據了蓋州和遼陽!
崇禎和群臣這才恍然,在京師所向披靡的韃子大軍,之所以忽然潮水般退去,全仗遼南軍圍魏救趙之功!
比起八萬勤王大軍,人家李四白第一個上書預警,又掀翻了韃子老巢,堪稱己巳之變第一功臣,朝廷理當立即封賞。
然而問題在於,朝廷早斷了遼南軍餉,晾了李四白一年多了。
一想到自己全力扶持的薊遼督師縱敵長驅遣散援兵,反是被斷糧斷餉的東江巡撫反轉局勢。朱由檢臉上就一陣發燒,封賞的話到嘴邊竟然一時說不出來!
可以說對李四白的每一句嘉獎,都會像巴掌一樣抽在自己臉上!
崇禎三年正月初四,沒能等來韃子的李四白徹底放鬆。結束了假期剛剛回到崗位,吳三木便帶來旅順急報:
“有一條官船自稱從京師而來,說是要封賞大人。候定海問您要不要放進來?”
“這麼快!”
李四面露訝然。這次戰役他連捷報都沒送,按照以往朝廷的效率,春耕前能得到訊息就不錯了。沒想到這才正月封賞都到了。
崇禎的蠢和袁崇煥的壞不相伯仲,李四白從心裡不想搭理。不過只要大明這面旗幟不倒,他也不好公然對抗。略一沉吟便果斷道:
“讓他們在東港登陸,到萱堡來見我!”
半日之後,一條大船在東港泊岸。使者被引到平遼城東牆之下,看到眼前的鐵籠頓時一臉懵逼:
“這是何意?”
引路的親衛啞然一笑:
“天使不要誤會,這是我平遼城的升龍梯。可免了許多舟車勞頓!”
那使者瞠目結舌,心說這李四白現在也太狂了吧,就算不開啟城門迎接,也不至於讓人坐籠子吧?
不過一想到自己的使命,使者頓時乾笑一聲:
“也好,那咱們就坐這個升龍梯吧!”
算你識趣!幾個親衛心中冷哼一聲,擁著使者和兩個錦衣衛走進鐵籠。
城上守軍扳動機關,齒輪盤與鍋駝機齧合,一陣哧哧的蒸汽聲中。大鐵籠電梯般升上城頭。吊車懸臂一轉,直接把籠子放到城下。
使者目瞪口呆。這麼一來一去幾個呼吸,這一路地形軍備啥也沒看到呢,人就進到平遼城了?
然而李四白的防備還不止如此。使者剛剛走出鐵籠,牆下一輛馬車已等候多時。親衛開啟車門伸手相請,使者立刻知趣的踏上臺階,鑽進密不透風的車廂。
原以為免不了一場顛簸,出意料的是,一路上竟然平穩異常。箍鐵的硬木車輪跑在石板路上,竟然悄無聲息感覺不到多少震動。
使者驚奇不已,就算在皇宮大內,也從沒見過如此平穩的馬車。真不知道是怎麼造出來的。
正納悶間,馬車戛然而止。車門拉開,抬眼一望周圍群樓環繞,竟已進到了萱堡之中,廣場東北一座石樓高達十來丈,應該就是傳說中李四白的家吧?
目光所及,樓房視窗晶光閃閃,窗後不少人影往馬車看來。那使者震驚的暗暗咋舌:
“我的乖乖,這個李四白不是沒有糧餉麼?”
“哪來這麼多錢,竟然用琉璃代替窗紙?”
“天使,這邊請!”
親衛禮貌的打斷,讓使者不得不收回目光。戀戀不捨的往堡內走去。
片刻之後,幾人登梯上樓,抵達李四白的辦公室。
使者眼看屋裡一無香案,二無群臣,只有一個身著四品官服的年輕人,心裡頓時咯噔一下,只能強打精神掏出聖旨。
李四白上下打量幾眼,傳旨的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太監。為免場面太過難看,這才不慌不忙的跪倒。
眼看李四白跪倒行禮,那使者終於鬆了口氣,展開聖旨宣讀起來:
“皇帝敕諭: 原任巡撫東江地方整飭金復海蓋兵備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李…”
“…近者,連下海蓋,復土遼瀋,戰功彪炳,勞勳可尚!”
“茲特擢升爾為兵部侍郎兼督查院左副都御史,總督金復海蓋遼海軍務兼巡撫東江遼海地方…”
李四白聞言稍微氣順,一次大功由四品升為三品。雖比不了袁崇煥那種火箭飛昇,但也算是超擢了。
接過聖旨正要起身,豈料那太監又從懷裡掏出一封誥書:
“奉天承運,皇帝制曰”
“慶既覃於流虹,恩宜頒於秉鉞。爾巡東江整飭金復海蓋兵備…”
一番華麗駢文之後,不但李四白得授三品散階通義大夫,夫人萱薇也得誥命為淑人。就連不到五歲的李小明,都蔭敘錦衣衛世襲百戶。
大明的散階比官品更加嚴格,除非立下奇功,一般只能逐級提升。李四白直接跳到四品通議大夫,也是崇禎特旨提升了。
萱薇誥命妻隨夫品,倒沒甚麼特別。反而是小傢伙的錦衣衛百戶,屬於文蔭武職十分難得,也是非殊功不得賞。
加上正三品兵部侍郎的頭銜,總算打消李四白的怨氣。再次跪倒叩拜:
“謝陛下隆恩!”
眼看李四白臉上多雲轉晴,傳旨太監一顆心終於放回肚子裡,一把扶起李四白:
“李總督,咱家奉陛下諭旨,帶來了去年遼南軍的糧餉,還請派人到港口接收!”
那使者話音未落,就見李四白臉上浮出燦爛笑容:
“哎呀呀,不知公公如何稱呼,之前實在多有怠慢招待不周”
饒是使者見多識廣,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勢利的文官。真正的翻臉比翻書都快。
不過人家之前受了委屈,連皇帝的賬都不怎麼買,使者不敢多說半句,連忙露出受寵若驚的笑容:
“回總督大人,咱家乃御馬監右少監孫文新!”
李四白生出一絲熟悉感,卻也無暇多想。滿面笑容和孫文新攜手攬腕:
“原來是孫兄,不知陛下這次給我送來多少糧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