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奴雖子女眾多。但此時聞名後世的多爾袞多鐸之流,都還是半大小子尚未成年。真正有資格問鼎汗位的,不過那寥寥幾人而已。
而其中最有實力的,無外乎四大貝勒。然阿敏只是老奴侄子,雖實力雄厚卻有自知之明。明言無心汗位,作壁上觀待價而沽。
汗位最有力的競爭者,黃臺吉和莽古爾泰,自是爭相討好他。
然而阿敏好處照收,但任憑二人如何逼迫,就是遲遲不作表態。
黃莽二人明白,這貨是擺明了誰也不得罪,只站在勝利者一邊。
只能退而求其次,爭取四大貝勒之末,老奴庶出的第七子阿巴泰。以及其他的旗主貝子。
黃臺吉按范文程的指點,早就提前佈局交好阿巴泰。故而此時才一張口,就把人爭取到一邊。
莽古爾泰卻是因為能征善戰,爭取到阿濟格和濟爾哈朗的支援。雙方實力不相上下,一時間又勢均力敵誰也沒有絕對優勢。
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,代善之子嶽託和薩哈廉,卻突然挺身而出,公然站在了黃臺吉一邊。
兩人雖不在四小貝勒之中,但卻繼承了代善手下三成的牛錄。
雖然比起四大貝勒四小貝勒矮了一輩,但實力卻是僅次於阿巴泰,更在此時多爾袞和多鐸之上!
莽古爾泰因兩人是子侄輩,以往並沒有多少重視。卻忘了他們通古斯野人,原本就是以實力為尊,學漢人論資排輩不過百多年而已!
此時被大侄子反手一刀,頓時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阿巴泰庶子,加上孤兒嶽託薩哈廉,頓時壓倒了莽古爾泰這邊一群大小貝勒。阿敏眼看大局已定,立刻跳出來力挺勝利者。
天啟六年末,黃臺吉終於靠著阿巴泰和嶽託的力挺,壓倒莽古爾泰登上後金汗位。
然而這個大汗並不好當。由於老奴倒行逆施,大肆屠殺無谷之人,導致遼民或被殺或逃亡。
以至於此時後金境內,除了包衣奴才已經沒有多少漢人。
雖然有效的減少了叛亂,但因為人口劇減,生產力大幅倒退。簡單說就是收不到稅搶不到糧了!
偏又趕上遼東一帶水旱蝗災不斷,韃子轄區糧食產量銳減。雖有晉商大量輸入糧食,但價格卻翻著跟頭上了天。
瀋陽城內一石白米要八兩銀子,就算韃子搶的錢再多,也架不住這麼花啊。
高等韃子倒還好說,低階韃子卻是把來年的種子都下鍋了。把包衣奴才殺來吃肉的也屢見不鮮。
別的貝勒習以為常,黃臺吉卻是知道再這麼下去,不用明軍前來攻打,他們自己就離崩潰不遠了。一時間急的抓耳撓腮,鼠尾小辮裡都多了幾根白毛。
而他手下這些貝勒貝子,帶兵打仗劫掠倒是把好手,要說治國理政那水平和猴子沒區別。
他只能找范文程來商議對策:
“憲鬥,瀋陽城內鬥米八錢,這可如何是好?”
范文程此時今非昔比。黃臺吉一上位,立刻升了他個章京之職。雖然名頭並不顯赫,但出入皇宮參贊軍機,實際權力遠超一般普通的章京。
就這還是因為黃臺吉地位不穩,大小貝勒歧視漢臣,不敢驟然給他直升高位。否則混個四品五品都不在話下。
如此厚待,范文程自是感激涕零,恨不得把親孃老子都賣給黃臺吉。
此時主子問計,范文程臉上頓時顯出成竹在胸之色,手捻頜下短鬚,微微一笑道:
“陛下,解決糧食問題倒也不難。只是不知您是要解一時之難,還是想一勞永逸,從根源解決此事?”
黃臺吉聞言動容:
“憲鬥竟有不止一策?”
范文程得意一笑:
“若要從根源解決問題,就必須停止屠殺無谷之人。休養生息恢復人口,久而久之自然有糧稅可收…”
黃臺吉聞言老臉一紅。他爹那個老神經病的政策,後金上下就是最兇殘的韃子,也都覺得有點過分了。把漢人都殺光了,誰來給他們做奴才啊?
“憲鬥所言甚是,朕稍後就廢止此事與民休息”
說到此處黃臺吉沉吟道:
“不過人口到底不是韭菜,沒個十年八年,遼東人口不會有甚麼起色”
“憲鬥還是說一說,如何才能解眼前之厄?”
黃臺吉的禮遇,讓范文程大感受用。聞言微微一笑:
“陛下,瀋陽缺糧可別處不缺啊。尤其是關寧軍的堡壘裡,明人每年輸入糧草何止百萬石?”
“陛下只需發兵去取便是!”
黃臺吉還道他有何良策,聞言頓時一陣洩氣:
“李四白陳兵遼南,起碼要一萬戰兵才能壓的他不能動彈。遼東又有毛文龍日日滋擾,須得阿敏重兵鎮壓!”
“去除這兩部人馬,其餘兵力恐怕不足以打下寧錦…”
這番話有理有據,范文程卻嗤之以鼻:
“陛下雖然言之有理,但卻弄錯了一件事”
“咱們到寧錦是去運糧,多帶包衣奴才就是,用不著那麼多戰兵!”
黃臺吉瞠目結舌:
“運糧?那袁崇煥豈能答應?”
范文程聞言啞然一笑:
“陛下可還記得去年寧遠之戰?”
黃臺吉如數家珍:
“怎會不記得,去年正月我後金大軍所向披靡,連下錦右七城,繳獲糧草數十萬石…”
說到此處,黃臺吉也愣住了:
“文鬥不說朕還忘了,去年袁崇煥撤了錦右之兵,卻把糧草都留在城中。不知是甚麼道理?”
范文程呵呵一笑:
“陛下,大明的官怎麼想,奴才最清楚不過!”
“一是少損多報,可以填平他們賬目的虧空,二就是指望陛下搶夠了就早日退走,保證他守城之功…”
後金歷次伐明,除了一次被李四白燒了右屯糧庫,幾乎回回都有大筆繳獲。黃臺吉一直不明所以,直到今日聽范文程一番話,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。不由得大吃一驚:
“這明人的官也太…!”
一時之間,黃臺吉都不知該如何形容了。想想眼前的范文程也是文官,連忙岔開話題道:
“憲鬥是說如果我再去攻打,袁崇煥還會給我糧食?”
范文程呵呵一笑:
“這還真不一定,不過大汗若能修書一封,和他商量一下和談之事”
“奴才相信袁崇煥不但會給,還會多多的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