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如何考慮無人知曉,總之最後批准了恩師的辭呈!
孫承宗一夜去職,天啟啟用了致仕在家的前兵部侍郎高第,為新任的薊遼督師!
結果高第剛一上任,就主張放棄寧錦一線,將軍士民眾全都撤回關內。倒和之前廣寧潰敗時,熊廷弼的做法如出一轍!
此時袁崇煥因重建寧遠城之功,於天啟四年便升任四品寧前道兵備副使。
試想袁崇煥數年經營,因築城才有今日的地位。高第上來就要放棄他剛建好的城池,他能答應就有鬼了!
不過高第到底是上官,他也不敢做的太過分。除了他直轄的寧遠覺華軍隊拒不撤離,錦右諸城他表面未做干涉。
但在私底下,卻下令寧錦管糧通判金啟倧,拒不撤走各城各堡的糧草。
而作為目前寧錦唯一的民政官,袁崇煥竟沒通知轄區遼民撤退!
於是高第全面撤退的命令,到最後執行的面目全非。不但寧遠覺華紋絲未動。錦州、松山、大小淩河、杏山、連山、塔山七城,也僅有軍隊撤走。不但城中糧草半斤沒帶,城內外遼民更是對撤退之事懵然不知!
情報送至金州,氣的李四白破口大罵:
“這兩個沙雕,都是踏馬的精神病吧?”
雖然原本的歷史上,高第和袁崇煥也是這麼幹的。但此時親身經歷,李四白才發覺,這事越琢磨越邪門。
高第就不說了,熊廷弼還在牢裡蹲著呢,他就敢效牢熊故智?
袁崇煥這個貨就更氣人了,你和高第意見分歧,你拒不撤退可以理解,你特麼瞞著遼民幹甚麼?
把糧草留在撤軍的衛所之中,更是難以理解。你踏馬不想要可以派人燒掉啊!為嘛非得留給韃子?
“難不成丫要平賬?”
一個突兀的念頭浮上心頭,嚇了李四白一跳。然而此念一生,種種費解之處頓時豁然開朗…
天啟五年局勢變化之快,令人目不暇接。高第這貨一登場,便把原本冷眼旁觀,安心發展的李四白也拉下了水。
不出意外的話,幾個月後野豬皮就會發現寧錦空虛大舉南下。
屆時袁崇煥就會以覺華島數萬軍民的性命為代價,換取所謂“寧遠大捷”的名頭。藉此登上遼東巡撫的寶座!
李四白為挽救覺華軍民,立刻撰寫奏摺,一封接著一封雪片般飛往朝堂,彈劾高第畏敵如虎!彈劾袁崇煥抗命怠工!
可惜彈劾高第的人多了,多他一個也沒甚麼卵用。倒也不是天啟昏庸,而是任誰登上薊遼督師之位,都免不了被人彈劾。要是有人彈劾就立刻追究,那就啥也幹不成了。
眼看彈劾無用,李四白也不再折騰,開始研究其他應對方法。
要說最好的辦法,自然是韃子南下之時,攻打遼陽拖野豬皮的後腿。
以前他沒這實力。不過這半年多來,得益於殷慄礦山充足的礦石供應,金州已經有了十來臺蒸汽機。
而充足的鋼鐵和動力,讓金州的火槍大炮和地雷,產量迅速增加。
如今金復二州萬餘兵馬,已經全員換裝了燧發槍。金州城頭的將軍炮已經全部融掉,換上了更輕便威力更大的鑄鐵炮。
旅順水師麾下大小新船二十餘條,其中十丈以上的大船佔了近半。
這種實力雖不敢說掃平韃子,最起碼有了一拼之力!
此念一生,李四白立刻興奮起來。這種生死攸關的大事,他也不敢對任何人洩露。只是悄悄調兵遣將為將來做準備。
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。此時已是天啟五年秋天。在天災不斷的遼東,今年難得的風調雨順。
加上李四白手下有專人選育良種,金復二州的莊稼,終於迎來一次罕見的小豐收。
玉米畝產,達到了驚人的一百六十斤。僅是軍屯公田就收穫了一百七十萬石。
不但能餵飽近四十萬流民,甚至還有餘糧充實常平倉。
手中有糧心裡不慌。秋糧一入庫,李四白立刻調集各營人馬北上,分批前往復州和永寧集結。
以往歷次戰爭,都是在境內守城。這次很可能要跨境出擊,光是這點戰兵就不夠用了。
李四白又在各區各城,緊急徵召四千輔兵,負責水旱兩路運送糧草輜重。
以上種種千頭萬緒,從秋收結束便開始籌備。而與此同時,韃子新都瀋陽城中,戰爭機器也同步啟動。
奴兒哈只一聲令下,遼東八旗各部紛紛出動準備糧草輜重。從各城各鄉前往新都瀋陽集結。
到天啟六年正月十三,瀋陽城已聚集兵馬十幾萬,遠超歷次集結規模。
至正月十四,各部人馬到齊,野豬皮帶領十三萬人馬誓師出征兵發遼西!
正月十七,後金大軍渡過封凍的遼河時。永寧城東門外,五千兵馬肅然而立。
李四白駐馬陣前,在寒風之中發表誓師演說:
“兄弟們,戰友們!自萬曆四十六年,韃子偷襲旅順,之後屠開原鐵嶺,攻瀋陽陷遼陽,七年來殺我遼民無數!”
“有人忍氣吞聲當牛做馬,為奴為婢以求活命,卻不知老奴乃禽獸之屬,並無半點人性!凡我漢民無五斗谷者,皆視為仇讎肆意屠殺!”
“試問各位手足,誰沒有親人死在韃子屠刀之下?”
五千戰士早聽的滿腔怒火,人群中發出悶雷般的怒吼:
“有!”
李四白仍不放過,繼續高聲吼道:
“爾等誰與韃子沒有血海深仇?”
戰士們怒吼連連:
“有!有!有!”
李四白臉帶恨意,語氣憤然:
“天啟元年以來,韃子數次來攻。打金州打平遼城打復州,而我等只能據城而守。即使得勝,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韃子從容退走!”
五千戰士想起過往經歷,無不露出憤然不甘的表情。李四白忽然大喝一聲:
“你們甘心麼?”
幾千戰士聲如怒濤:
“不甘心!不甘心!”
李四白冷然一笑:
“我遼南數年生息,如今兵強馬壯。怎可再任韃子耀武揚威?”
“正所謂寇可往,我亦可往!今日我就帶領爾等攻打遼陽,你們敢不敢?”
如果是三年之前,或許這些戰士還會害怕膽怯。然而數年之中,這些人都和韃子打過至少一場。而金州外戰至今,還沒有一場敗績!
數千戰士又都有血仇在身,此時眼中沒有半點畏懼,滿滿都是對報仇雪恨的渴望!
李四白稍微撩撥,怒吼聲猶如山呼海嘯:
“敢!敢!敢!”
“打遼陽!打遼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