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州城在南,而十萬韃子自北門而出,顯然不是為了攻打李四白。
不過真要深究,此事還真和李四白毛文龍有幾分關係。兩人雖不曾大舉來攻,但小股部隊的騷擾,卻是無日不有。
遼陽雖是天下堅城,老奴卻始終認為此處乃四戰之地。如果金州、寧錦、東江同時來攻,便是腹背受敵的局面。
尤其是李四白收復了永寧之後,距離遼陽不過四百里。若是騎兵突擊數日即至。令老奴的擔憂達到巔峰,終於決定遷都瀋陽增加戰略縱深!
在另一個時空中,遷都之事亦有發生。到此時搬遷已接近尾聲,除少數留守兵馬,幾乎人去樓空。
大隊韃子既去,原本雲集城中的漢人商賈頓時沒了顧客。也紛紛關門歇業,打包物資準備北上瀋陽。
且說遼陽十字大街,八達商鋪門前。幾輛馬車停在門口,老闆夥計扛著大包小包,店裡店外穿梭不停,把一應物資搬上車去。
然而幾人看似忙碌,細看之下卻是不疾不徐,目光總是偷偷望向斜對面,十字路口最大一家貨棧:大興魁!
對面人聲鼎沸,車輛、物資以及忙著打包的夥計,數量是八達商鋪的數倍不止。
不過因為動手早,此時卻是已經接近尾聲。終於幾個夥計關上店門,窗子也上了木板。大掌櫃吆喝一聲:
“別磨蹭了,上路!”
頭車早裝完一個多時辰,車伕早等的不耐煩,聞言騰的跳上御位,掄起鞭子吆喝起來:
“駕~”
頭車一動,後面二十餘輛馬車逐一開動,啪啪的響鞭之聲不絕於耳。整個車隊猶如一條冬眠醒來的蛇,從頭開始緩緩動了起來。
殊不知大興魁頭車才動,八達的一個夥計已撒丫子跑進店內:
“掌櫃的!大興魁要出城了!”
掌櫃的騰的一下站了起來:
“馬上通知老李!”
大興魁車隊的尾車才剛開動,八達的夥計已經衝出後院,飛馬搶先出城去了!
夥計縱馬飛馳,順著官道一路狂奔,片刻後在遼陽東北三十里處下了官道,一頭扎進東側山區之中。
夥計策馬跑到山腳東張西望,神色焦急自言自語:
“不是說躲在尖子山麼,咋一個人也沒有!”
忽聽腳下灌木嘩啦啦一陣亂響,撲稜稜站起一個綠油油的怪人,手中端著火銃大喝一聲:
“一行徵雁向南飛!”
夥計嚇的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:
“八隻野豬往北走!我是店小二!”
“快告訴李隊長,半個時辰後,大興魁的車隊就要透過官道…”
說罷二話不說,拔馬調頭就走。那飛虎隊員不約而同,也轉身朝山上跑去。
身上枯黃草綠的迷彩,在早春的山中恍若一體。若非抵近觀察,竟是看不到有人在山上狂奔…
小半個時辰後,大興魁的車隊軲轆軲轆,人喊馬嘶自官道蜿蜒而來。
不曾想剛到山區附近,官道兩側胡哨一聲,草叢之中竟然跳出一群強徒。
只聽砰砰砰槍聲如爆豆,手中長槍短炮例無虛發,舉手之間車隊護衛紛紛落馬。
整個過程極為迅捷,全程不過半分多鐘。待大興魁的掌櫃回過神來,已經被七八支短銃頂住腦袋:
“別動,動就打死你!”
那掌櫃都嚇的褲襠裡撒尿了,哪敢有半點反抗?身子抖如篩糠,嘴裡來來回回唸經似的:
“大爺饒命,大爺饒命啊!”
李玄甲在山區潛伏了十餘日,早憋的一肚子火。冷哼一聲道:
“人綁了,貨燒了!撤!”
雖說韃子大隊都去了遼陽,不過到底身在敵境,眾人哪敢怠慢。
搜出賬冊之後,一把火將幾十車物資付之一炬,把俘虜丟上馬背揚長而去!
飛虎隊一行跋山涉水,盡走偏僻小道。憑藉望遠鏡的視野,總能提前察覺韃子偵騎。
遇有大隊兵馬自是提前回避,遇到三五騎的小隊,便直接設伏圍殺!一路之上有驚無險,不消數日就逃回永寧境內。
李四白得信之後大喜。立刻派人把掌櫃裝船送往京師,交給結拜大哥魏忠賢!
一個晉商掌櫃,雖有和韃子的交易賬冊為證。但找不出幕後之人,按理說掀不起甚麼大浪。
畢竟賬冊只能證明晉商輸出了海量物資,資助了後金韃子的反叛。
但晉商的後臺是誰,甚至說資敵的晉商是哪家哪姓,一本賬冊根本證明不了甚麼。
然而誰也沒料到,隨船而去的除了人員賬冊,還有李四白親手偽造的,晉商和東林黨的往來書信!
那掌櫃哪知道李四白在賬冊裡夾了一堆信啊,在魏忠賢大刑之下,痛快了承認被繳獲的文書賬冊為真。
簽字畫押的口供送到御前,天啟勃然大怒!早知道晉商和朝廷高官有所勾結,卻萬萬沒想到是以清廉聞名的東林黨!
大怒之下,令魏忠賢窮治此案,嚴查廣寧失陷背後的原因!
魏忠賢立時權勢大漲,緹騎四出鎖拿要犯。楊漣左光斗魏大中,原本封疆案中被誅的六人,仍如原本歷史一般全部下獄。
只不過換了個罪名,由接受熊廷弼賄賂意圖枉法,變成了勾結晉商,走私違禁品通敵賣國!
六部堂官,不知多少東林門徒被牽連落馬,換上齊楚宣浙黨門人。
一夜之間,閹黨一飛沖天。就連新任內閣首輔顧秉謙,都以魏忠賢馬首是瞻!
訊息傳到金州時已是初夏。李四白得知東林六君子全部伏誅,心中卻沒半點愧疚,反而如釋重負一陣輕鬆!
這幾個人的命運,在東林黨肆無忌憚對抗天啟的那一刻就已註定!
他李四白也好,魏忠賢也罷,所能改變的不過是幾人的罪名而已!
經過自己上下其手,總算把東林黨貪汙的帽子摘下,換上了通敵賣國的罪名。也算給天啟提了個醒!
他面對的可不是一般黨派,而是敢於顛覆大明的精英文官集團!
最令李四白高興的是,原本死到臨頭的熊廷弼,成功從賄賂案中脫身。又因東林黨通敵,減輕了廣寧陷落的責任,終於暫時免去死罪,依然羈押在天牢之中!
李四白沾沾自喜之時,此時餘波不止。東林大佬孫承宗在回朝彈劾閹黨的路上,被兵部飛騎攔截。
彈劾不成,又被閹黨彈劾擅離職守,孫承宗憤而請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