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桶之中,一泓汁液清澈如水。不管怎麼看,也和湯藥聯絡不到一起!
三花最沉不住氣,第一個驚訝出聲:
“這是…湯藥?”
“我看根本就是水嘛,咱們是不是被那賊和尚騙了?”
幾個女人聞言色變,嘰嘰喳喳議論起來,都懷疑被善才這個老登給騙了!
倒是金山鎮定的多,眯眼一看就發現端倪:
“這桶汁水看著清澈,盪漾間卻有種粘稠感。是不是藥不一定,但肯定不是水!”
大花聞言連忙取來羹匙,舀起一勺果然頗為粘滯:
“咦,真的不是水。難道真的是藥?”
李四白忽覺有異,鼻子抽動兩下:
“怎麼有股鹹香味兒?”
大花訝異的看他一眼,把羹匙湊到鼻端,頓時面露驚訝:
“咦,真的呀!”
“好像是鹹菜湯的味!”
眾人聞言無不詫異,搶過勺子輪流聞了起來。
當年李家窮苦之時,沒少醃鹹菜下飯。張氏放下勺子,頓時露出怪異的表情:
“怪了,這味兒咋好像在哪聞過?”
張氏忽然一拍大腿:
“嗐?這不是醃雪裡蕻的滷水麼!”
眾人聞言一片譁然。仔細一琢磨,可不就是這股味道麼,最起碼有七分相似!
金山氣的咬牙切齒:
“好個善才,竟敢拿陳芥菜滷水騙人!”
倒是李四白聞言心中一動。鹹菜醃漬長毛髮黴是常事,這滷水該不是某種土法抗生素吧?
不過話說回來,就算真是也沒甚麼卵用,他精心提純的都有劇毒,寺廟鹹菜缸裡出來的抗生素又能好的哪去?
好不容易求來的藥,結果是一桶鹹菜滷水。治病的事頓時又陷入僵局,這種東西誰敢做主給金明吃?
眾人正一籌莫展之際,忽聽敲門聲響。幾個女眷連忙避往內室,只留李四白金山二人。
隨著咯吱一聲門響,吳三兒架著個一身酒氣的瘦杆兒老頭走了進來。
“大人,這老頭昏死在山溝,要不是我去的及時,他不凍死也得被狼叼了!”
李四白聞言火冒三丈。寒冬臘月把人丟在山溝,和殺人有甚麼區別?這望海寺簡直是無法無天了!
強壓下心中怒火,李四白一邊上下打量著老者一邊問道:
“你是甚麼人,為何與望海寺的僧人衝突?”
那老者雖被胖揍一頓,但並沒受甚麼致命傷。此時進到溫暖的環境,精神頓時恢復不少:
“哼,甚麼望海寺?那是本座的天后宮!”
李四白和金山對視一眼,臉上都是驚詫的表情。
李四白輕咳一聲:
“咳!這位先生,天后宮改名望海寺,在本地人盡皆知,不知你此話怎講?”
那老頭一臉不屑,冷哼一聲道:
“甚麼改名,根本就是奪名!”
“自隋唐起,天后宮就是我道家宮院,是那些外來的賊和尚賴著不走,到最後竟然鳩佔鵲巢,奪了老子的宮觀!”
李四白大吃一驚:
“你是個道士?”
那老者一摸自己一團糟的髮髻,難得露出尷尬之色,
“老子的純陽巾被打飛,五嶽冠也被我當了換錢了,你認不出來也正常…”
“我再強調一遍,我飛雷子不但是個道士,還是天后宮的觀主…”
老頭嘰裡呱啦一番,李四白終於聽明白了個大半。原來隋唐之時,天后宮就是單純的道觀。
只是建觀祖師心腸太好,竟然允許佛門弟子在道觀內另起房舍修建寺院。
於是一座廟宇有僧有道,天后宮三教合一的名聲就傳了出去。
但說到發展信徒的本事,道家實在給佛門提鞋都不配。短短不到百年,綿羊山上不論僧侶數量還是房舍規模,便已和道門平分秋色。
在之後數百年,佛門僧眾越來越多,道觀人數卻越來越少。到萬曆末年,天后宮的道士就只剩下位飛雷子一人。以至於周邊民眾也都誤以為,天后宮本就是和尚的地盤。
而歷經數百年滄桑,山上樓閣亭臺早破敗不堪。佛門僧眾牽頭重修之時,便趁機把山門大招牌改為望海寺。
原本宗門不旺,飛雷子也不怪別人,一個名字改就改了。反正有他在這,天后宮就不會亡。
萬萬沒想到,善才等人改名之後反客為主,竟把他掃地出門!
老道頓時就不幹了。須知佛門雖數朝經營,田產房舍眾多。但最起始的地皮,那是天后宮的財產!
他一個老道當然抵不過數十和尚,立刻拿著地契跑去復州告狀!
當時金復海蓋兵備道尚未拆分。時任兵備副使立刻升堂審案,結果善才也拿出一張地契。卻是把天后宮的地皮全都涵蓋在內!
飛雷子頓時傻眼。這才明白善才早和官府勾結,他是人證物證全無,官司一敗塗地!
飛雷子越說越氣,講述完畢竟破口大罵:
“這天殺的兵備道副使,道爺我咒他生兒子沒屁眼!”
吳三兒一聽這還了得,跳起來一巴掌甩在他後腦殼:
“閉上你的臭嘴,也不看看你眼前這位大人是誰?”
“甚麼大人?”
飛雷子抱頭縮頸一臉懵逼:
“對了,這是哪啊?”
李四白哭笑不得:
“咱們不是望海寺山門見過麼?”
飛雷子聞面露赧然:
“道爺今天多喝了二兩貓尿,這才跑去找善才那王八蛋算賬,我就記得好像挨一頓胖揍,旁的半點也不記得…”
李四白恍然大悟。合著這這老道是個酒蒙子,之前根本不是昏死,而是被兩個和尚扔在山溝睡著了。
李四白無語至極,直接了當道:
“本官乃是現任金復海蓋兵備副使李四白!”
飛雷子嚇得腦袋瓜差點縮回腔子裡:
“大人莫怪!我可不是罵您!”
“老道罵的是你前頭那個狗官…”
“快閉嘴吧你!”
被吳三兒一腳踹在屁股上,飛雷子終於安靜下來。
李四白這才得以繼續發問:
“你今天去望海寺,是想要回天后宮的地皮麼?”
“房子都被他們拆了,要回來也沒用,我早就不指望了!”
飛雷子垂頭喪氣:
“只是善才這廝欺人太甚,連我觀內的物品都扣下了!”
李四白聞言大感好奇:
“望海寺富甲一方,你能有甚麼好東西,能讓善才霸著不還的?”
這話裡帶著幾分小看,頓時引得飛雷子憤憤不平:
“切!看不起誰呢?道爺的煉丹爐乃先天靈寶,更有諸多靈丹妙藥,都被那善才霸佔…”甚麼丹爐在李四白眼中就是破銅爛鐵,倒是丹藥引起他幾分興趣:
“你那些丹藥都能治甚麼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