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白腦瓜子嗡的一聲。
大明可不比後世,毫不誇張的說,在這個年頭隨便甚麼病,都有可能是致命的。
一個人只要能安全長大,就可以說運氣相當不賴。現在他家四世同堂,在外人眼裡那就是身負氣運,祖墳冒青煙的典範了。
成年人都是說沒就沒,更別提一個孩子了。李四白聲音都嘶啞起來:
“咱家小明怎麼了?”
哪知萱薇聞言搖頭:
“不是咱家小明,是大姐家的金明!”
“昨個和大姐一起回孃家,今天早上怎麼都叫不醒,一摸額頭跟火炭似的…”
“嗐,原來是金明兒啊…”
雖說是親外甥,李四白還是暗暗鬆了口氣。畢竟這孩子都八歲了,抵抗力肯定比嬰兒強多了。
然而此念一起,李四白心中一陣慚愧,連忙關心道:
“去醫院看過了沒?”
萱薇滿臉愁容:
“去了,聽娘說是肺熱。大夫給開了銀翹散…”
李四白聞言心頭一顫。肺熱就是早期肺炎,一個不小心就要出人命的。
雖然心裡七上八下,李四白卻面上鎮定如常。一邊脫去外衣一邊安慰道:
“薇薇,你別擔心,明早我過去看看…”
萱薇把大氅掛上衣架,仍是愁眉不展:
“唉,自從有了小明,就看不得孩子生病…”
李四白啞然失笑:
“你才多大啊,怎麼像個老阿姨似的…”
萱薇這才轉移了注意力,一雙黛眉豎起:
“還不是因為你…”
小兩口如何耍花槍暫且不提。且說次日李四白到父母家裡,看望自己大外甥。
沒曾想一夜過去,除了發熱略微好轉,咳嗽反而嚴重了。
孩子臥床不起,床前除了老孃張氏。三花和她婆婆康氏也在。
大花哭的梨花帶雨,一見到弟弟就胡言亂語:
“四白,你快下個令,讓那些大夫給金明好好治治…”
李四白一個頭兩個大。哪個郎中敢糊弄他外甥,那不是活膩歪了?
“大姐,你也別太著急,醫院郎中要是不行,咱們就去找金州城的名醫…”
其實金州彈丸之地,哪有甚麼名震四方的大夫,水平其實都差不太多。
其實大花也是病急亂投醫,此時稍微冷靜,立刻知道自己失態。嘴角一扯衝著弟弟歉意一笑,卻是比哭難看。
“四白你別為難,是姐急糊塗了…”
“姐,你放心。金明肯定沒事的…”
見這時候大姐還替自己著想,李四白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心說實在不行,就把那青黴素用上?
此念一起,倒把他自己嚇了一跳。土法提純的玩意,純度低的一批。要想起效就得加大用量,那毒性累積非把孩子藥死不可…
李四白被這可怕念頭嚇的變毛變色,大花為兒子急的愁眉苦臉。照顧孩子的張氏看不下去:
“看你倆這沒出息的德行!”
“你們六個我都養大了,一個肺熱哪有那麼邪乎?”
姐弟倆頓時啞口無言。別看他們六姐弟從小就放養,可個頂個的健康。
老孃張氏戰績可查,就有這資格大放厥詞…
三花聽得直撇嘴。倒是康氏也面帶憂色道:
“親家母說的也沒錯。人吃五穀雜糧,哪有不長病的?”
“肺熱也不是多難治,只要找對大夫很快就能好…”
三花聞言一撇嘴:
“您說的容易。四白是金州父母官,好郎中他能不知道?”
“醫院的大夫都沒辦法,咱們還能到哪找去?”
張氏聞言臉色也難看起來。一是被三花說中現實,二一個這丫頭和康氏雖然關係還算融洽,但一說起話來總是沒大沒小。傳揚出去成何體統?
然而怪就怪在這裡。康氏聞言沒有絲毫不悅,反而耐心道:
“三花你不知道,聽說綿羊山的望海寺,就善治小兒肺熱之症…”
三花一臉懵:
“就你上次去上香的寺廟??”
說來也巧,在場眾人都知道這座廟。大花聞言一愣:
“望海寺裡還有郎中?”
張氏卻是喜出望外:
“四白和五花六花成親的日子,就是望海寺主持給算的,沒準他還真會看病…”
只有李四白麵色難看:
“就是碧流河岸綿羊山的望海寺?”
這些人七嘴八舌,康氏只能一併作答:
“對,就是綿羊山的望海寺。不過廟裡沒有郎中,我有一次去上香,正好碰到住持用一種藥湯,治好了一個小孩的肺熱…”
眾人聞言無不面露喜色。大花更是立刻伸手要扶起金明:
“太好了,咱們這就走…”
幾個女人不但無一人阻攔,反而穿衣的穿衣,穿鞋的穿鞋,幫著金明打理起來。
李四白目瞪口呆。廟裡的和尚用藥湯給小孩治病?
這事擱到後世,只要傳出去半個鐘頭,就保證有人報警!
可大明沒有非法行醫一說,而他自己也沒甚麼好辦法。只能忍住勸阻的衝動,傳令親衛備車!
此時雖未到臘月,但因暴雪寒潮,海邊已經出現岸冰。一行人乘坐兩輛新式馬車,在衛隊的護衛下出了平遼城,一路往東駛去。
翻新的官道十分平整,積雪也早清掃乾淨。因裝有暖爐,新馬車內溫暖如春。
得益於圓柱軸承和減震板簧,把新車顛簸減輕至一個極低的程度。雖然和後世沒法比,但此時的眾人已是滿意至極了。
且如今沿途土樓處處,又有石河驛堡。雖在路上休息一晚,眾人卻是沒有吃半點苦。便在第二日下午抵達了沙河。
沒錯,這望海寺離大花家不過六十多里。只不過大花性格堅韌,自幼不信鬼神。反倒不如康氏對家門口的寺廟熟悉…
金山身為沙河區扛把子,車隊剛進屯田區便迎了上來,策馬和李四白並肩而行。
得知兒子生病,倒是鎮定的很。眼看李四白親自跟來看病,竟然還開起玩笑:
“四白!就算是冬天,你也不至於沒事幹吧?”
“多大點事,還用你親自跑一趟?”
李四白哭笑不得。這位大姐夫永遠如此鎮定,唯一的兒子病重,竟然還能談笑風生?
不過話說回來,他此行也是有其他目的。抬眼瞥向大姐的馬車,低聲說道:
“這次要去看的郎中,是望海寺的和尚!”
金山眼中精芒迸射,難以置信的看向李四白:
“莫非是那個善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