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二花的埋怨,李四白早有準備:
“二姐不用著急,廣寧今年沒啥大事”
“等遼陽陷落之後,我自會派人去接姐夫”
二花仍然搖頭:
“既然你認定廣寧不保,我回去和他說就是”
“就算你姐夫不信,看我面上也會搬來金州…”
二姐如此信任自己,李四白不由得喜出望外,看向沉默不語的三花:
“二姐都答應了,三姐你這麼說?”
三花聞言一臉狐疑:
“你說遼陽廣寧保不住,那你小小金州,就能擋住韃子了?”
“三姐你看不起誰呢?”
李四白脖子一梗,胸脯拍的山響:
“我可是擊斃老奴長子代善的人,遼東打了這麼多年,三姐掐指頭算算,除了你弟還有誰能做到?”
三花頓時啞口無言。遼鎮近十年來,別說是老奴兒子了,連個固山額真的人頭都難得!
所謂英雄見慣亦常人。就因為姐弟倆曾經朝夕相處,反而沒能意識到,擊斃敵酋是多驚人的戰功!
眼看三姐臉色變幻,李四白還以為說通了她。誰料片刻之後,三花仍是搖頭:
“我還是不信韃子能打下遼陽”
李四白氣個倒仰:
“三姐,你覺得我會害你?”
三花見他生氣,頓時面露委屈:
“四白,不是姐信不過你。可女子出嫁從夫,我哪能一去不回?”
“不如這樣,你先讓我回去,如果韃子真的打下遼陽,你再來接我和你姐夫,我們保證跟你走…”
李四白一陣灰心喪氣。自己想方設法保全姐姐們,結果一個個好像自己要害她們似的。
三花提出回家的一剎那,他真想撒手不管。然而不過呼吸之間,他便平復了心情。
大明這種社會氛圍,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。只要在婆家不遭虐待,孃家人根本無權干涉女兒的生活。
三姐肯退讓一步,看遼陽存亡再做打算,已經是對自己極為信任了!
雖和自己預想相去甚遠,也是很不錯的結果了。
李四白做足了心理建設,終於抬頭看向二姐三姐:
“好!那就一言為定!我馬上派人送你們回廣寧!”
“二姐你到家立刻收拾細軟搬來金州,三姐你就等著訊息吧!遼陽一陷落,我立刻派人去接你們!”
三花頓時鬆了口氣。李四白自七歲起,在家裡就是說一不二。如今身居高位,更是一言九鼎。她真怕弟弟一言不合,把她扣在這不放。
李四白要是知道三花的想法,肯定會衝她豎起大拇哥。
扣押的確是他預想的手段之一。只不過其他三房的堂兄弟,都還在杜家屯堅守,形勢還沒急迫到那種程度而已。
姐弟三人交心之後,二花三花立刻辭別父母,乘馬車趕往廣寧。
肯定有人要問了,不是說韃子三月攻遼瀋麼,現在都二月末了,二花哪還回的來?
正常來說肯定回不來,不過天啟元年有閏月。二月過完是閏二月。
二花抵達廣寧之後,便和丈夫交了底。孫虎二雖不信韃子能打下遼瀋,但老婆和小舅子的面子還是要考慮的。
而且遼東科舉暫停,他在廣寧無所事事,由於連年天災,白酒生意也是每況愈下。
去年春節,李四白邀他去金州,他就已經意動。只不過顧及父母才沒有答應。
如今舊事重提,他幾乎毫不猶豫就應了下來。立刻開始收拾細軟變賣家產。
十餘日後,兩口子把房產田地變賣一空,一家老小登上東風車行的馬車。
三月初一,車隊抵達金州。李四白迎出城外,將二姐一家接到磚廠暫住。又把孫虎二請到公廳,商量之後的安排。
“二姐夫,現在金州頭等大事就是屯田。我給你撥五百流民,你自己選個地方吧!”
孫虎二眼中精芒迸射,一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,語聲乾澀的問道的:
“五百流民,都歸我指揮?”
李四白歉然一笑:
“和大姐夫比,這人數是少了點”
“不過你也別急,過個十天半月,你要多少人有多少人”
孫虎二人都傻了。他這是嫌少麼?他堂堂廩生,這幾年淨在廣寧賣酒賣鹽。做夢都不敢想指揮幾百人了。
聞言頓時遲疑幾分:
“四白,你看我行麼?”
李四白啞然失笑:
“你我還不瞭解?廣寧衛學五子,才學不一定多高,做實事的能力都是一頂一的!”
孫虎二聞言臉上一熱:
“四白謬讚了!”
“當初不過是生活所迫,打打零工做點小買賣罷了…”
李四白聞言臉色一整:
“千萬別以為我在吹捧你!這些雜務雖不起眼,卻能鍛鍊籌謀成事的能力!”
“那些誇誇其談五穀不分,只會紙上談兵書生,就算是進士我還看不上呢!”
孫虎二被李四白弄來金州,原本心底還有幾分不忿。此時被他一番肯定,心底怨氣頓時煙消雲散。忽然生出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。抬手往地圖上一點:
“就這吧!”
李四白定睛一看,孫虎二這一指,卻是點在地圖最東邊,不由得皺起眉頭:
“莊河太遠了!要不你在金州西邊選一塊平原?”
孫虎二堅定搖頭:
“我新來乍到,又是你姐夫。要是挑肥揀瘦何以服眾?”
李四白頓時無言以對。莊河平原面積遼闊,是金州耕地面積的數倍之多,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然而莊河距金州兩百多里。日後更會和韃子佔領區接壤。到那屯田可不是鬧著玩的。他擔心的是自己的二姐!
然而孫虎二一心要做番事業,態度非常堅決。
李四白沉吟半晌,終於無奈妥協,手往地圖某處一點:
“我答應你。不過你到莊河之後,不必急著砍樹屯田,先在此處修建堡壘…”
孫虎二聚精會神,領會李四白指示暫且不表。
卻說紫禁城乾清宮南書房內,天啟坐在龍椅之上,看著眼前一疊奏章,心頭無名怒火越燒越旺。
前些日子,李四白證詞力挺熊廷弼,被葉向高斥為狂徒。要求天啟下旨申飭。被他用拖字訣給敷衍過去。
今天三月初一,正到了李四白所說,韃子攻打遼瀋的日子。天啟一日之內,收到十餘份彈劾,要求徹查熊、朱、李朋黨之罪!
朱童蒙和李四白,不過是替熊廷弼說幾句公道話,就被一群言官眾口一詞的圍攻。天啟又又不是傻子,臉上露出一絲嘲諷:
“哼!他們連一天都等不了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