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~哇~”
一陣嬰兒啼哭,震的李四白腦瓜仁疼。探進門內的上半身,下意識的又縮了回來。
就聽屋內張氏的聲音道:
“四白,站門口乾啥呢”
“快進屋,你二姐三姐回來了”
李四白搖頭苦笑,在一陣魔音夾攻中邁步進門。
果然二花三花坐在炕頭,一人懷裡抱著個小娃娃,正忙著拍打鬨睡呢。
孃親和奶奶坐在炕裡。奇怪的是,張氏懷中也抱著一個小娃,此時哭叫的最大聲。
李四白大為驚奇,一一打過招呼後,便迫不及待問道:
“娘!你懷裡是誰家娃娃?”
只聽三花得意一笑:
“嘻嘻,那是你小外甥!”
“你三姐我生的雙胞胎!”
二花一臉羨慕:
“一次就生倆兒子,比孃的命都好!”
奶奶笑吟吟道:
“二丫頭你也生了兒子,還有啥好羨慕的?”
張氏笑的合不攏嘴:
“娘,這叫風水輪流轉,也該我閨女生兒子了…”
李四白瞠目結舌。娘一輩子生了五個閨女,輪到到自己三個姐姐,竟然清一色生的男孩。
三姐竟然還生了雙胞胎,張家果然是有雙胞胎的基因啊!
想起自己降生時的危險,李四白一陣後怕:
“三姐,生產時還順利吧?”
三花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:
“別提了!當時差點把我疼死!”
“多虧娘請了孫婆子來,總算有驚無險”
李四白大感詫異:
“孫老太太還活著?”
徐氏露出讚歎之色:
“老東西都七十六了!”
“大夥都說她救人太多積了大德,閻王爺不收呢…”
眾人無不嘖嘖稱奇。這年頭能活上六十就算高壽了,活到七十幾那真是鳳毛麟角。
眾人說話之間,幾個娃娃終於消停下來。張氏累的一頭大汗,此時總算鬆了口氣:
“四白,你大姐婆家人都到了,你去看了沒有?”
李四白啞然失笑:
“嗐,人都走了半天了”
“除了大姐公婆,其他都去沙河了…”
張氏一臉愕然痛惜:
“這幾個小祖宗,叫的太響亮了,這屋裡一點動靜都沒聽著”
“也沒出去送送,真是太失禮了”
李四白不以為意:
“嗐,都是一家人客氣個啥”
“有我這五品官送行,肯定沒人挑理!”
徐氏聞言點頭:
“四白說的沒錯,咱家的面子都在你臉上呢…”
隨口聊了幾句,李四白話鋒一轉道:
“二姐三姐先好好休息,明天我叫五花回來,陪你們四處轉轉”
二花聞言噗嗤一笑:
“聽說你找了個官宦小姐,正好到旅順去看看弟妹…”
李四白心中暗笑,隨便你們看,只要不走就行…
三日後,五花從軍器局歸來。帶著二花三花乘上馬車,開始周遊整個金州。
兩人先去沙河,見了大姐母子,藉著迴轉旅順,探望了花和未來弟妹。
中間遊山玩水,玩遍金州風景名勝,姐妹倆這輩子,還是頭一回玩這麼痛快。
二花三花暢快遊玩暫且不提,且說朱童蒙匯勘完畢,一路千辛萬苦,終於在二月末抵達京師。在大朝會之上,將自己的匯勘專折呈交天啟。
此時朝野洶洶,皆言熊廷弼欺君誤國,問斬之議甚囂塵上。
然而天啟帝雖只十六,但在大明朝早算不得小孩了。登基不過數月,他便發現那些從龍功臣,和他想的有點不一樣。
東林黨眾正盈朝,幾乎把持了一切權利。可以說管天管地,甚至開始想管他拉屎放屁。
自己不過是想封賞一下自己的奶孃近侍,都會有人橫加阻攔。
天啟一時間有些迷茫,分不清到底誰是皇帝。此時他忽然就有些理解了,皇爺爺為甚麼不願上朝。幾個幾十個人對付他一個,誰願意去那就是傻子!
如今朝野皆言熊廷弼可殺,天啟心中反倒起了逆反。如果事事都由臣下把持,他還不如回東宮打木匠呢!
在此種心態之下,天啟漫不經心的開啟匯勘專折。他倒要看看,這個朱童蒙,屁股到底是坐在哪邊的。
怎料只看個開頭,天啟便吃了一驚,抬眼瞥向階下肅立的朱童蒙。
以天啟此時的見識,還不知道世上有所謂“東林黨”。不過以他天生的政治直覺,敏銳的發現有些人看似毫無聯絡,但所上奏摺統一口徑,言論彼此呼應!
而朱童蒙今日的奏摺,雖然也詳述了熊廷弼的罪謬,但更強調其功績!
剎那之間,天啟心中想的不是熊廷弼功罪,而是一個奇怪念頭油然而起:
“這個朱童蒙,和葉向高左光斗他們不是一夥的!”
此念一起,天啟自己都嚇了一跳。連忙收束心神,繼續看了下去。
奏摺洋洋灑灑,核心意思只有一個。熊廷弼功在存遼,罪在負君。看似矛盾,實則為其開脫!
天啟正想否決內閣問斬的提議,正愁沒一個好的理由,朱童蒙便送上助攻,不由的心中大喜。
然而一張小臉,卻仍是面沉似水:
“朱卿家!你奏摺中說熊廷弼功在存遼,和眾卿家所言大相徑庭,不知有何憑據?”
朱童蒙聞言上前一步,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來:
“回陛下!臣匯勘遼東,一言一行俱有人證,還請聖上預覽!”
司禮監的小太監連忙走下丹墀,接過證詞轉身呈送皇上。
天啟隨手翻開,看了幾眼便悚然動容。
在朱童蒙的調查中,為熊廷弼喊冤的人著實不少。不過翻看幾頁之後,天啟便暗皺眉頭。
冊內雖然證人不少,但不少都是山野遼民和衛所軍戶。
而地位較高的遼東官僚,大多是含糊其辭。說熊廷弼功過參半都算難得的。
天啟大感不妙。證人地位太低即使說的感天動地,也沒多少說服力,根本不足以壓服朝臣。
急迫之下,立刻開始一目十行,一頁頁的翻看下去。
忽然一個五品字樣映入眼簾,天啟連忙按住書頁,仔細一看是金州兵備道李四白的證詞。
只看一眼,天啟便面露喜色。此人官位不小,又聲稱熊廷弼有功無罪,正是他急需的由頭!
然而目光再往下一掃,天啟頓時勃然大怒:
“好狂徒!竟敢大言欺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