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白抬手一指身後:
“爹,我給你們送牛來了!”
李二黑一臉詫異:
“現在磚石拉的差不多了,這麼多車馬都用不上了,咋又弄了這麼多牛來?”
李四白順著老爸的話說道:
“就是因為用不上,所以我打算讓車行開工了”
“以後工地上的活,用這九頭牛就行了!”
李二黑恍然大悟:
“這倒也是,這麼長時間,車行少賺多少錢…”
李四白看著老爹,忽然想起一事:
“對了爹,你怎麼在這?”
李四白把老爸安排去搞壓磚機,按說這時應該在軍器局啊。
李二黑聞言一笑:
“嗐,那壓磚機下午做出來了,這不拉過來打算試試麼!”
“不光是我,你爺爺還有李窯李鐵他們都過來了”
李四白喜出望外:
“在哪呢?快帶我去看看!”
“看你這急性子,黑燈瞎火能看出個啥?”
李二黑無奈搖頭,嘴裡叨叨著轉身帶路。朝不遠處一間棚子走去。
李四白一腳踏進草棚,眼前橫躺豎臥,放了三四件烏黑粗獷的鋼鐵坨坨。若有現代人到此,一眼就能看出來,這是臺類似衝床的玩意,只不過此時是拆解開的。
“我滴個大水錘哦!”
李四白上前一步蹲在地上,兩手顫顫巍巍的摸了上去,來回摩挲幾下,激動的差點掉下來!
那位說不是壓磚機麼,咋變成水錘了?
其實兩者結構大同小異。末端是個鐵疙瘩就是鍛錘。末端加裝個槓桿結構和磚坯模具,那就是壓磚機。
簡單說,所謂壓磚機,本來就是個水錘。
李二黑也眉開眼笑:
“該說不說,你小子是真有一套!”
“這玩意說難不難,我們就沒一個人能想出來的!”
李四白一臉傻笑,根本沒聽到老爹說甚麼。
別看這玩意傻大黑粗,你就說花錢都沒處買。
當年他和龍華文提過想買機床,老燈嘴上都說好好好,轉頭就跟你大談火槍和自鳴鐘!
當時李四白就意識到,洋人只會出售最終產品,這種工業母機,根本就是非賣品。
他這才放棄了購買裝置的幻想,退而求其次索要化學書籍。
結果時至今日,他連個鳥毛都沒得到。一想到別的穿越者前輩,都拿洋鬼子當哆啦A夢使喚,李四白就忍不住汗顏!
總算他孜孜不倦,持之以恆的收集工匠。如今集結了爺爺老爹喬百歲孫求雲這些頂級高手,帶領數十衛所工匠,奮戰一個多月,終於手搓出一臺原始機床!
只要這玩意能經的起實踐檢驗,日後車床鑽床還不是水到渠成?
“四白!四白?”
李二黑連叫幾聲,打斷了李四白的美好幻想。喊他一起回家了。
要不是沒和老孃報備,李四白真想留在工地連夜試機,此時只好先回家再說。
次日一早,李四白迫不及待趕回工地,和眾位工匠一起安裝壓磚機。
安裝機床的位置,李四白老早就選定了。此時早已整平,並安裝了條石底座。
眾人豎起龍門架,掛上滑輪組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終於將水輪立到河邊。
隨後組裝機床,裝配傳動軸。一臺完整的壓磚機出現在眾人眼前,只要傳動軸和水輪齧合,這臺機器就會晝夜不停的運作起來。
眼看成功就在眼前,眾人卻緊張起來。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向李四白:
“大人?”
李四白也很緊張。雖然他做的模型絕對真實。但這年頭的材料和工藝水平在這。
萬一水輪轉動,機床喀叭一聲塌了,浪費時間事小,好不容易積累的聲望就全毀了!
事到臨頭,李四白無路可退,咬牙低喝一聲:
“李窯!上料!”
李窯是燒磚燒瓷的行家,早就調配了制磚的泥料。
聞言提起鐵鍁,卡卡鏟了幾鍬泥土裝進模具壓實。李鐵則將模具往磚機衝頭下一推。
李四白環視四周,一眾父老、工匠全都一臉忐忑。不遠處的工地上,已經開始砌牆的僱工們正好奇的看向河邊。
李四白眼睛一閉,心說成敗在此一舉,右手用力一拉扳手。只見傳動齒輪和水輪的齒輪緩緩靠近,隨著咔噠一聲脆響,便精準的齧合在一起。
李家河徑流不小,水輪雖驟然多了一個阻礙,卻沒有絲毫變化,仍緩緩的轉動著。
湍急河水帶來的巨大動能,經由水輪、轉軸、大小齒輪層層傳動。又經槓桿放大數十倍,最終曲軸運轉到盡頭,沉重的衝頭轟隆落下,重重的壓在模具盤中。
隨著主齒輪繼續轉動,衝頭瞬間又被提起。
李鐵手中鐵鏈一拉,模盤瞬間滑出,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。
二十四塊磚坯整整齊齊,側立在模板之上!短暫的沉默之後,周圍歡聲雷動:
“成了!”
“壓磚機成了!”
李四白愣神之間,壓磚機已轟隆隆空砸兩次。他連忙扳動扳手斷開傳動。然後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,小心翼翼的抓起一塊。
眾人也停了歡呼,紛紛圍了上來,目光火熱的落在他手裡的磚坯上。
李四白心臟怦怦亂跳,一手託著磚坯,另一手小心翼翼的摩挲著。
李老黑看的著急:
“四白,怎麼樣?”
李四白眼神火熱,語聲顫抖:
“份量十足,稜角分明!”
眾人聞言大喜,李老黑也彎腰撿起一塊掂了掂,又摩挲兩把,頓時咧嘴笑了:
“乾爽不沾手!好磚啊!”
李四白滿面笑容看向李窯:
“窯老,你看呢?”
他們這些人雖然懂點,但真正專業還得看人家。
李窯沉吟不語,抬手從李四白手裡抓過磚塊。卻好像一不留神沒抓緊,還沒等細看就啪一下摔在了地上。
“誒!”
眾人目瞪口呆時,李窯卻咧嘴一笑:
“平摔不碎!是上好的坯子”
眾人恍然大悟!合著老燈擱這暴力測試呢。頓時紛紛笑罵起來。
“你個老梆子,測試就測試!你倒吱一聲啊!嚇的老子一大蹦!”
李窯笑嘻嘻的道歉時。眾人已經學他的樣子,紛紛開始暴力測試。
蓄意去摔當然不行。但離地三尺平平落地,二十四塊磚只有一塊變形開裂。即使在現代的磚廠,也算的上合格的坯子了。
眾人頓時喜氣洋洋,七嘴八舌把壓磚機誇上了天:
“這機器簡直絕了,一模二十四塊,值得頂上多少制模工?”
“可不是,就算多年的老窯匠,做的坯子也就那樣…”
然而一片歌功頌德聲中,李四白卻見李窯眉頭緊皺,不由得心中疑惑:
“窯老,你是覺得壓磚機有甚麼毛病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