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我這記性!”
李四白一拍腦門,好像剛記起甚麼似的:
“忘了和您老說,咱們開工之前得先起窯燒磚!”
此言一出,不但李老黑愣住,老爹和三位叔伯都聽傻了眼。
李二黑一臉疑惑:
“兒子,你是不是缺錢了?”
“咱家賣酒存了不少,足夠買磚蓋新房了!”
李四白被老爹逗樂了:
“爹,不是錢的事!”
“以後金州用磚的地方多了,我打算直接開個磚場!”
眾人聽的面面相覷,這小子說甚麼蓋房子,合著還得先建個磚廠?
李三黑點點頭道:
“那就交給我吧,你三叔別的不會,磚窯那套活我門清”
不曾想李四白搖搖頭:
“三叔,咱家要燒的是紅磚,和青磚的饅頭窯不一樣!”
眾人滿腦子問號時,李四白俯身拉開櫃門,掏出一個軟木模型來:
“各位長輩請看,這個就是紅磚窯模型”
“當然,實物要大的多,最少要二三十丈!”
眾人瞠目結舌,李大黑看著精緻的模型,口中喃喃自語:
“這小子,咋啥都懂…”
老爹和爺爺也嘖嘖連聲,對精緻小巧的磚窯模型讚歎不已:
“你都做到這份上了,就放心交給我們吧!”
沒想到李四白又搖搖頭:
“這事還是交給三叔和小叔”
“爺爺你和我爹另有任務!”
說著變戲法似的,又從櫃子裡掏出一個機器模型:
“這是水力壓磚機。我會調撥一批上好的鋼鐵,還有軍器局的鐵匠們協助你們!”
“希望爺爺和爹,能把這玩意做出來!”
眾人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。合著長輩們一個都不閒著,全都被他給算計的明明白白的。
幾個長輩一琢磨,如今來都來了,又包吃包住的,那就讓幹啥幹啥唄。
五人領下差事,次日就帶著一百青壯出了門,各自忙碌起來。
李四白也終於鬆了口氣。自打從廣寧回來,這幾天淨忙著做這倆模型了。
有讀者肯定要問了。你是不是瞎扯淡,李四白還會做磚窯模型?
這麼說吧,世界上奇特的模型千千萬。別說磚窯了,李四白還做過烤麵包的麵包窯呢!
你讓他發明TNT,可能一百年都搞不定。但是純粹的機械、建築,現在全世界都沒有人能強過他。
肯定有人又說了,李四白這麼牛掰,直接造軋床出板甲唄!你做個壓磚機是有大病麼?
這麼說吧,以水力的功率,想把熟鐵壓成薄片堪稱天方夜譚。最多就是搞個水錘鍛打,最後工序還是得鐵匠操盤。
有些小說裡頭,水力軋床壓餅乾似的,啪啪啪往出飛板甲,其實完全是扯淡。
而且最關鍵的問題是,遼東他缺板甲麼?
滿大街流民飯都吃不上。李四白已經下令,開了若干粥棚,也只是勉強吊著他們的命而已。
更要命的是小冰河的苦寒。如今城內每天都有凍死的人被拉出城外。
這種時候你出板甲?野豬皮絞盡腦汁都不如你靈機一動!
所以李四白的思路很簡單,先解決流民和窮人的吃和住。否則人家憑甚麼穿上板甲跟你打韃子?
而以遼東的生產力,早被甚麼堡壘防線消耗殆盡。李四白想解決住的問題,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自己燒磚!
閒言少敘,且說這天正月二十八,天氣晴朗好乾活。
遼南驛道上,一支車隊逶迤前行。前不見頭後不見尾,足有數十輛車幾百號人。
且說車隊前方,兩人騎著高頭大馬邊走邊聊:
“老四,你說這麼幹能行麼?”
“敵臺烽堠,那都是朝廷建造防備外敵的,咱們這麼拆了不會出事吧?”
“看你這點出息!”
另一人嗤之以鼻:
“咱家四白是誰?那是敕金州兵備道!”
“在金州,就沒人比我侄官大。他說拆,誰敢攔著?”
那人自嘲一笑:
“說的也是!誰叫我天生膽小呢,總覺得心裡不踏實…”
不用說,這倆正是李四白倆個叔叔。奉他命令前來拆毀望臺墩堡。
那位說李四白吃撐了搞這個,他不是要建磚窯麼?
問題是先有窯才有磚,紅磚窯規模巨大,需要海量磚塊。李四白可捨不得花錢買。
想起去年他曾經下令,裁撤了烽燧系統駐軍。如今那些遍佈金州的墩、臺全都廢棄了,正好廢物利用。便命三叔小叔帶人去拆。
且說哥倆沿著官道,一路按圖索驥,看到山丘上有望臺碉堡的,立刻帶人蜂擁而上,大錘、撬棍齊用,乒乒乓乓開始拆臺。
額定三到七人駐紮的望臺能有多大?百十人內外齊動,片刻工夫就拆了個一乾二淨。得到大量青磚、少許梁木、若干條石。
肩扛人抬裝上馬車,立刻著人運回哈斯關外,李家河河灣工地上。
李家河就是磚廠前那條大河,一路向西南流經鹽廠門前,忽然拐個V型彎,最終往東南匯入大連灣。
原本此河另有名姓,就因李四白覺得難聽,便給隨口改了。
李家磚窯選址所在,正是此河前一道急彎處,一眾僱工都稱之為李家灣。
隨著二黑三黑越走越遠,一車車青磚、條石被運回河邊樹間空地上。
沒錯,這塊地雖是平地,但長有大片的茂林。否則如此地形,就算無人常住,也早有人開荒種田了。
此時李大黑站在河邊,一手拿張圖紙,另一手朝遠處比劃,口中大聲吆喝著:
“對對,往東三十丈內!樹木都要砍掉!”
身邊立刻有幾個工人,拿著繩子穿林而過,劃線做標記。
等他們劃好標記,立刻有十多個工人抬著大鋸上前,扯鋸拉鋸砍伐樹木。
附近還有放火燒荒,清除碎石的,挖掘樹根的。林林總總數十人。
最誇張的是,甚至還有一群黑豬混在其中,在冰雪初消的枯草地上扒拉草籽。
卻是從廣寧帶來的種豬,因為城內無處安置,乾脆送到鹽場放養。因為距離工地不遠,家丁放豬時,經常會趕到河灣覓食。
也虧的李四白手下人多。除了一百僱工,東風車行也停了生意,全員出動幫著運送磚石。
他猶嫌不足。又從金州衛調了二百屯軍來幫忙,總共三百多人同時開工。
所謂人多好辦事,李家灣小平原的樹木草石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著。
轉眼二十餘日後,李家灣模樣大變,淺草疏林消失不見,變成一片寬闊的河邊平原。
此時大地回春凍土消融。這日河灣硝煙瀰漫鞭炮齊鳴,李老黑父子各持鐵鍁,挖開溼潤的泥土。磚廠終於奠基開工!
而此時的李四白,再次出現在金州北關。兵備道的幹吏尤風敲打銅鑼!
“哐!哐!”
“招工了,招工了!”
“兵備道李兵憲招工三千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