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憲大人招工屯田!每日包三餐一宿!”
“想幹的快來報名!哐!”
這幾嗓子一喊,北關外頭的人群頓時就炸鍋了。
藥王廟前,本就是金州人市。擠滿了賣身的、找活幹的人。
最近幾個月,又多了許多逃難的流民。要不是兵備道開倉放糧,在城門外放粥,這些人早就屍橫遍野了。
不過每日施粥只有中午一頓,保證這些人餓不死而已。時間一長,各個面色焦黃,倒是眼睛直冒綠光。。
聽說管三餐一宿,這些人瘋了一樣衝了上來:
“大人,算我一個!”
“我願意,我願意屯田!”
“都別他媽擠!老子先來的!”
尤風一個不小心,直接被撞倒在地。李四白手快,一把將他拖了起來,這才僥倖沒被踩死。
一向溫和的金山都發火了:
“別擠!誰再踏馬擠就不要誰了!”
這一嗓子總算起點效果,原本紅了眼的流民終於稍微冷靜。被李四白的親兵們掄起刀柄一通猛砸,終於退回圈外恢復了秩序。
李四白一抹額頭冷汗,心有餘悸的對嶽海道:
“老嶽,你去廟裡借一套桌椅來!”
嶽海躬身領命,領了兩個衛兵進了藥王廟。不多時抬了一套桌凳回來。
這次擺開桌椅,李四白幾人依次而坐,接著說起屯田細節。
“各位鄉親,你們開出的荒地,將由兵備道做主分給大家!”
“每戶最多一百畝,免稅三年。三年以後逢十稅一!”
“屯田所用種子農具,都由兵備道借給你們!”
流民們聞言目瞪口呆。幹活管飯已是喜從天降,開出的地竟然還歸自己?
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,人群中響起鋪天蓋地的喝彩聲。
李四白忍不住嘴角翹起。這些條件虛無縹緲,說實話談不上多好。只不過這些人飢寒交迫一個冬天,如今稍微給點希望,便忍不住感恩戴德。
那位說李四白也太壞了,早來招人不就沒事了?
李四白倒是想!可金州衛那點存糧看似不少,實際上刨去全年軍餉就所剩不多了。
否則他早就直接編練新軍了。何苦要自己花錢,又是僱工又是買家奴!
眼看流民們群起響應,尤風取出賬簿筆墨,開始登記造冊。
和上次小馬招青壯不同,這次屯田是以家庭為單位。不拘男女老少都可報名。
轉眼間,排在第一的流民登記完畢,往前一步走到嶽海面前。
“大人我家人多,我要三把鐵鍬一把鎬一柄耙子!”
嶽海冷哼一聲:
“這可不是白給,日後有了收成,都要照價償還!”
那流民大漢略顯忐忑:
“大人,不知農具作價幾何?到時償還可算利息?”
眼看嶽海拉拉個臉,一旁監督的金山忙插話道:
“鍬鎬犁鏵一律作價兩鬥,三年內償還不收利息!”
大漢聞言鬆了口氣。鍬鎬雖不值兩鬥糧食,但不要利息的話就差很划算了:
“好,小人就借這幾樣!”
嶽海立刻一一記錄,這事就這麼定了。過兩天正式開工,兵備道會照此頒發。
所謂萬事開頭難,有了一人打樣,登記速度頓時快了起來。但凡有勞動能力的流民,幾乎全部報名參加了屯田。
不過數日之間,兵備道就在金州不同地點,招收到七百多戶四千餘人。其中壯丁壯婦近三分之一。
這個數字,大出李四白預料。原來除了流民,連不少本地窮人都參與進來。
那位說他有病啊?自己不去開荒,非要給李四白乾活?
這就要給大家說說了。開荒是重體力活,一旦開工會加倍的消耗食物。
這麼說吧,平時吃四兩飯的人,開起荒來吃個一兩斤都稀鬆平常。否則沒幾天就得累的吐血做病!
所以一般窮人家庭,根本開不起荒,只能去給別人做佃戶。就算你身體好抗造,那也得拉慢進度,十年八年能開出一小塊來。甚麼勤勞致富開荒開成地主,那都是騙傻子的。
而如今兵備道管飯,那些無地佃戶立刻看到機會。能吃別人的飯開自己的荒,何樂而不為?
能從豪強富戶手裡挖出人,李四白求之不得。一視同仁一體登記。
數日之後,四千餘流民貧民,在兵備道衙門領取當日口糧。隨即和金州衛千餘屯軍,一起出發前往沙河流域。
如此大事,李四白實在放心不下。硬是扔下其他要事,跟著大隊一道前往。
這幫流民不比士兵,一天只能走三四十里。剛到第二天就出現了逃亡現象。
不過李四白的便宜哪那麼好佔,早讓千餘屯軍策應兩翼,就是防著這一手。
屯軍打仗不行,欺負老百姓那不是手到擒來。逃亡的人沒跑了,被押到李四白麵前,就在路邊就地訊問。
出乎李四白意料的是想,逃跑的人並非老弱,而是一個年輕的漢子。
李四白大感好奇:
“說說唄,為甚麼跑?”
那人垂頭喪氣道:
“領完口糧就想跑了!”
“誰知道大人這麼奸,派兵看著我們!”
李四白氣極反笑。合著到我這刷初始來了?
“你叫甚麼名字?”
“莫不是家中有地,就為了到這騙點農具種子?”
不曾想這位搖搖頭:
“我叫簡二錘,家裡田無一分地無一壟。”
李四白聞言更好奇了:
“那你為何不肯屯田?”
“本官給你農具口糧,為自己開拓一份家業不好麼?”
那漢子嘴巴一撇不屑一顧:
“嘁!說的好聽!等我等開出荒來,生地變了熟地,還不是被當官的奪了去?”
“我爺爺當年,就是信了當官的鬼話,大幹三年累吐了血,才開出了十畝良田!”
“結果還沒種上兩年,就被一個百戶給佔了去!”
此時他們就停在路邊。路上流民隊伍不斷經過。
此人幾句怪話,倒被不少人聽到耳中。一時間竊竊私語,飛快在隊伍中擴散開來。
一旁的金山臉色一變,怒喝一聲:
“大人,此人逃亡在先,又妖言惑眾,按律當斬!”
李四白心中苦笑,早剁了倒沒事了。現在動手不成殺人滅口了?
最可氣的是,簡二錘聞言腦袋一昂:
“要殺就殺,想叫老子拍你們馬屁,門都沒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