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五十家丁都在南關嶺,在五花六花手下煮鹽。東風車行除了運鹽,幾乎完全停擺了。
而在李四白的規劃中,物流體系是極為重要的一環。必須要重新動起來。
家丁親衛,是他日後最重要的班底,人選輕忽不得。次日一早,李四白便趕往金州人市親自挑選。
一行人出了金州北門,永安門對面一溜三座寺廟。自西向東分別是永慶寺、藥王廟和岱宗寺。甕城和寺廟之間的一條街,就是金州衛的人市。市內除了人口買賣,還聚集了許多閒漢,在這蹲活找零工。
原本遼東就多流民。自打明、金正式開戰,除流民外又多了許多難民。
撫順、開原、鐵嶺陷落後。雖然韃子大肆屠戮,又擄劫了大批人口。但一個原始部族,根本沒能力殺光所有人。
三城或多或少,都有一些民眾倖存。然而韃子喪盡天良,臨走又拆毀城池放火焚燒。所以即使僥倖苟活,也沒了容身之所。
這些難民一路南下,逃至金復海蓋的不在少數。
肯定有讀者就信了,瀋陽、遼陽那麼近,這些難民吃撐了跑這麼遠到遼南?
其實此事前文就提過。明軍殺良冒功屢見不鮮,難民誰敢在邊牆附近晃盪?分分鐘被邊軍借走腦袋!
反而是遼南四衛,和建州、蒙古都不接壤。境內沒有韃子出沒,邊軍借了老鄉腦袋也沒用。
所以機靈點的難民,要麼沿渤海灣逃向山海關,要麼一路逃向遼南四衛。
有些人到了海州、蓋州、復州便滯留下來。而有意跨海逃往山東的難民,則紛紛逃到金州,準備到旅順乘船。
然而逃亡能帶多少細軟?匪過如梳兵過如篦,一路趕到金州時,許多少人早身無分文。
為求活命,賣兒賣女自賣自身者不計其數。
李四白剛出甕城,就看到護城河邊,藥王廟外的空地上,熙熙攘攘跪滿了賣身之人。
寶相莊嚴的廟宇,慘不忍睹的流民,忽然一同出現在視野,讓李四白一陣愕然。
心中一陣感嘆,即使身後就是佛寺,也改變不了賣身為奴的命運。可見求神拜佛並無卵用,人還是得靠自己。
不過話雖如此,看著街上幾百號賣身的人,李四白下一秒就果斷靠起別人:
“小馬、邱林,你們倆四處問問,現在人是甚麼行情”
兩人領命而去,李四白則領著姜衝,慢悠悠的在市場裡轉了起來。
不多時,小馬和邱林回報。由於難民的衝擊,金州僕役價格大跌兩成。如今二三十兩銀子,就能買到一個模樣周正的少女。
不過李四白並不需要,他的目標一如既往,只要十八到三十歲的壯男。
要是平常,這種人在市場相當稀缺。不過現在就隨處可見了,老弱病殘早死在半道,很難跨越七八百里逃到遼南。
李四白沒費多大勁,就買到了三十多人。一水二十來歲的壯丁。被姜衝用繩子牽著,十人一隊跟在兩人身後。
唯一鬱悶的是,三十二人裡頭,就只有兩個工匠。遠低於他的預期。
正想著哪能多找點工匠時,小馬和邱林跑了過來:
“大人,我們找到工匠了!”
“不過有點麻煩,您快來看看吧!”
李四白心裡咯噔一下,這種地方能有甚麼麻煩,莫不是奴隸反殺主人了?
當下顧不得多問,沉聲道:
“快前面帶路!”
留下姜衝看著新買的下人。李四白跟著兩人一路小跑,來到人市盡頭。力巴們每日等活的位置。
小馬一把拉住李四白,探頭探腦往角落一指:
“大人您看!”
李四白聞言一愣。不遠處一群人衣衫襤褸,一個個蓬頭垢面畏畏縮縮。頭上並沒插草棍,顯然不是賣身,而是找活幹的。
李四白看來看去,就是一夥尋常力巴。是不是工匠另說,這哪有甚麼麻煩?
眼看李四白麵色不渝,小馬湊過來附耳道:
“大人,你看領頭那人!”
李四白訝然看去,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。面色灰敗也看不出啥特別。頓時更加不悅,沉著臉斥責道:
“打甚麼啞謎,到底怎麼回事?”
小馬神情一緊,脫口而出:
“我在開原見過他,是軍器局的官奴!”
李四白恍然大悟,再看過去果然有幾分眼熟。應該是去軍器局領火器時曾經照過面。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!
“小馬,你去問問他們,一天要多少工錢…”
小馬聞言走上前去,那幾人頓時眼睛一亮都湧了上來,還不等他開口,就七嘴八舌的吹噓起來:
“這位相公,你有甚麼活儘管說!”
“我們這木匠、瓦匠、石匠、鐵匠都有,不管是甚麼活,保管給您整板正的”
小馬嘿嘿一笑,眯著眼看向眾人:
“工種倒是挺全乎,我家正好都用的上。不知把你們全僱了,一天要多少工錢?”
眾工匠喜出望外,他們一路要飯連帶打點零工,好不容易來到金州,準備渡海南逃。
可是船票是必須花錢的,光靠要飯可弄不來,這幫人無奈之只好到人市找事做。
可他們總共七個人,一般主顧都用不到那麼多。雖然幹了點雜活,卻勉強只夠填飽肚子,連住店的錢都沒賺出來,更別說買船票了。
現在突然跑出個人,說要把他們都僱了,簡直是喜從天降。
為首的漢子生怕嚇跑了主顧,咬牙切齒的報了低價:
“相公若能管飯,每天給我們四百文就行!”
肯定有人說這樣不便宜啊?問題是這些人都是工匠,日薪本就是尋常人數倍。每人不到六十文,確實是白菜價了。
小馬自是一口答應:
“好,四百文一言為定!”
“你們收拾收拾,跟我去見東家吧!”
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,眾工匠連忙收拾工具,快步跟在小馬身後。
沒走幾步,就看到前邊負手而立的李四白。工匠頭子臉色一變,忽然一捂肚子:
“誒呦!莫不是昨晚吃壞了東西,這肚子怎麼叫了起來”
“這位相公對不住了,小人身體不適,這活我們不幹了!”
其他他幾人一臉詫異,紛紛看向頭子,卻見他眉飛色舞狂使眼色。幾人發現不對,立刻樣學樣,不是嘴巴疼就是屁股疼,口中紛紛附和:
“小的身體不適”
“這活我們不幹了!不幹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