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金山邁步進屋,行禮見過岳母後解釋道:
“娘,四白還真沒騙您”
“他現在提舉遼東遼東鹽課,去視察廣寧鹽場那是理所當然”
有讀者肯定要罵人了。廣寧地處遼中腹地你跟我說有鹽場?
這就要從衛所賦稅制度起了。
遼東25衛,每年各有額定的糧、草、鹽、鐵的徵收額度。
有些衛所地處內陸,鹽額又比較少的,便上交鐵、布抵扣鹽課。
問題是遼東衛所制度,最核心的精神就是自給自足,所徵賦稅大部分是留下自用的。
兵額少的衛所還可以買鹽,像遼陽廣寧這種大城,每日耗鹽數量巨大,用鐵抵扣先虧一道,在花錢買鹽就更虧了。
所以各衛所紛紛派人趕赴沿海開辦鹽場,只把牌子留在本地。
比如遼陽、廣寧的鹽場,大多在海州營口的海邊。
本地雖然留有人手,但只負責倉儲轉運之事。所以李四白去廣寧查鹽是理所當然的。
幾人圍桌坐下,金山一番解釋後,張氏明白是自己心急了。不過能早一天見到兒子,她才不在乎這些細節。
李四白見到老媽也很開心,拉著張氏的手說道:
“娘,既然來了就別走了。反正最多一兩年,大家都得過來…”
張氏笑的合不攏嘴:
“那到不用,等你定了親孃就回去,你爹他離不開我…”
李四白笑容頓時凝固:
“成甚麼親?”
張氏振振有詞:
“兒子,你今年都十九了,再不成親像甚麼話”
“娘這次來,就是專門來幫你找媳婦的!”
一抹倩影在腦海一閃而過,李四白叫苦不迭:
“娘,我還不到十七好吧?”
“每天忙的腳打後腦勺,哪有時間成親啊…”
張氏可不管那個。李家男丁一個個娶妻生子。現在小輩裡就剩李四白和小海沒成家。把她急的團團轉。
正好李長安回家接老婆,便迫不及待的跟了過來。
面對兒子的敷衍,張氏氣不打一處來:
“你沒時間不要緊,娘有啊!”
“金州城這麼大,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好媳婦…”
李四白頓時啞然。眼看大姐摟著兒子,看著老孃和自己鬥嘴,掩口偷笑樂不可支。連忙朝姐夫使個眼色。
金山心領神會,輕咳一聲插言道
“娘,小胥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…”
張氏眉頭一皺:
“都是一家人,小山有甚麼話儘管說”
金山沒被岳母的表情嚇倒吸,侃侃而談道:
“娘,如今四白官路亨通,我看成親之事不急於一時!”
“不如待日後高升,再選門當戶對的姻緣,對四白的仕途也有助益…”
張氏聞言一愣,她是一心為孩子好。按金山所說,現在成親是低娶,那兒子豈不是虧大了?
大花擺弄著兒子的小手,也插言道:
“娘,我夫君說的對啊!”
“四白現在就實授七品,以後肯定還會再升,男子漢功業為重,又何必急著成親?”
張氏頓時呆住。若兒子還是從九品巡檢,她肯定要逼他結婚生子。
可如今虛歲十九的正七品,在整個大明朝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。現在成親,沒準還真是壞了前程。
張氏猶豫半晌,忽然抬頭看向李四白:
“兒子,你啥時候能升官啊?”
三人當場笑噴,這種事誰有個準?
李四白做巡檢時屢立大功,結果兩年未升,一直拖到開原陷落。
反倒是逃命之時,運氣爆棚一槍崩了代善,直接混個五品署職。
還有鄭之範,就因為主官不敢上任,而他離開原最近,就署了五品兵備道。結也因此背鍋,成了開原陷落的罪魁。
可見官場之事,運氣才是第一位的,浮浮沉沉誰也說不準。
然而李四白實在不想成親,聞言立刻信口開河:
“娘,你放心!”
“不出三年,兒子定然實授五品!到時一定娶妻生子讓您老抱上大孫子!”
張氏聞言心中立刻打起算盤。三年後兒子實歲不過二十。就算到時升不了官,一個正七品也不愁娶。
“行!就這麼說定了!”
“你的事以後再說,娘先給五花六花找個婆家!”
李四白偷抹了一把冷汗,心說總算度過這關。至於兩個妹妹,那就讓她們自求多福吧。
張氏如何催婚兩個女兒不提。卻說李四白吃過晚飯,便把李長安叫到書房,詢問此行的收穫。
李長安一臉興奮:
“四白,你的那幾個同窗,看了你的書信後,全都熱情的不得了!立刻就答應替咱家賣鹽!”
“遼陽、瀋陽,都定下了。這一趟就賺了二百多兩!”
李四白聞言大喜。雖然賣掉秋露白,不過人脈和渠道還是可以用的。
他給遼陽貝志誠、瀋陽趙元謀各去了一封信,希望利用他們賣酒的渠道分銷精鹽。
如今他實授七品,又署職五品兼職,這些老同學巴結他還來不及呢。雖然精鹽價格昂貴,兩人還是一個磕絆不打就應了下來。
兩人原以為是賠本賺吆喝呢。沒想到精鹽真的潔白如雪毫無異味。
兩地的富商官宦口口相傳,幾乎數日之間就風靡高階市場。即使定價是粗鹽的十倍,依然成為有錢人的不二之選。
還有兩地的飯店酒樓,但凡有點檔次的地方,幾乎一夜之間,全都不惜工本用上了精鹽。畢竟這玩意對菜品口味影響太大了!
李四白心中正高興,就聽李長安接著道:
“到是廣寧的鄭經歷,雖然同意幫咱家賣鹽,但是說有機會想見你一面!”
“哦?”
李四白微微愕然。隨即反應過來,這位八成還惦記甚麼算經呢…
反正過年要回廣寧,倒正好把這事給辦了。
“長安哥,以後賣鹽的事就交給你!”
“遼東二十五衛,我要讓所有的文官武將,都吃上李家的雪花精鹽!”
李長安大吃一驚:
“那我豈不是要經常出差?”
李四白啞然一笑:
“嫂子剛來,就讓你出差,確實不太像話”
“這樣吧,我讓小海和你一起。等開啟了市場,就不用老往出跑了!”
一想到自己每月十兩的高薪,李長安雖然心中不願,還是果斷點頭答應了。
見堂哥點頭,李四白頓時鬆了口氣。
他也不想拆散人家小兩口。可現在他總攬金州大權,千頭萬緒要做的事太多了,手底下的人根本不夠用。
大姐現在整天擺弄孩子,姐夫要忙活兵備道日常事務。五花六花帶著家丁要煮精鹽。
赤塔留在了旅順,小孟在幫他督建新鹽場,一個月都回不來一趟。
現在他手底下,就剩下開原巡檢司幾個老人。看家護院尚且不夠,哪有人出去做銷售?
李四白沉吟半晌,忍不住嘆了口氣:
“看來還是得買人啊…”